“这坛抵你那半坛。”她说。
“抵了?”
“抵了。”她把酒坛搁在桌布上,坛底压住补丁,“今晚喝完这坛,你的账我勾掉。”
“勾掉我还喝。”
“你喝我记你账上。”她白了他一眼,白眼翻得眼珠子都斜了,“我木板新换的,空得很,够你喝三年。”
底下人听见了,哄起来。张屠户拍桌子,拍得盘子跳:“老板娘记账!老板娘记账!”
三娘把竹签往腰带上别,别得竹签斜插着,签头在她胯边一颤一颤。她转身进屋,进屋之前回头看了雷恩一眼,一眼很短,短到他差点没接住。
酒喝到一半,天黑透了,酒馆门口挂起两盏灯笼,灯笼是圆的,纸糊的,纸上写着“酒”字,字写得歪,歪得跟招牌上那只鹿一个样。灯笼的光照在桌布上,把桌布照成昏黄的一片,昏黄里那块补丁特别显眼。
菜上来八道,八道里没有肉,只有两只鸡蛋卧在一盘青菜底下,鸡蛋藏在菜里,谁也没看见。王寡妇坐雷恩斜对面,三十出头,脸圆,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她伸手去夹菜,夹到一根菜梗,梗底下露出一小块蛋白,她把蛋白夹起来,塞进嘴里,嚼得极快,嚼完低头扒饭。
“鸡蛋藏得深。”赵老三说。
“藏深了才有人抢。”钱有德说,“抢了才热闹。”
“你出的鸡蛋?”
“我出的萝卜。”钱有德把萝卜往自己这边挪了挪,“萝卜在当间,谁吃谁拿,我不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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