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东家说他周六来,来看培训班,也来看她。苏蔓说培训班是上课的地方,不是看的。胡东家说他站在池边看,不打扰,看完他请她吃饭,饭桌上谈正本。苏蔓说正本等装修验收。胡东家说验收他催工人,提前半个月。
周六胡东家真来了,带魏胖子,没带律师。两个人坐在卡座改的临时看台上,茶端上去,课照上。邝教练认得他,上课前跟他点了个头,课上没再看他。
那天上的是坐舞的第三层,夹跟。会员十六桌挨个试,邝教练在讲台上只看手。胡东家在池边站着,站到第三桌停住,第三桌是曹会员和顾会员。
第三桌试夹跟,两个人的手都抖。邝教练喊停,让第三桌重来。重来这一回,桌底下曹会员的脚没往后收,往前送了,送过顾会员的脚背,贴住,带着走了两步。
邝教练在台上看见了,他没喊停,他把手里的茶杯放下,走到第三桌前,弯腰,眼睛往桌子底下看。桌底下暗,他看不清,他直起身,说第三桌下课留下。
下课,会员散了一半。邝教练让第三桌到讲台前,问曹会员夹跟怎么变成往前送。曹会员说脚底下打滑。邝教练说皮鞋底打滑该换底,不换底该换鞋,他让米助教带曹会员去鞋铺,量脚,配一双软底,钱从加练的工钱里扣。
曹会员出去的时候,顾会员坐在桌边没动。苏蔓过去收桌子,收第三张桌的时候她弯腰搬,从桌底下往里看了一眼,桌腿上有粉笔灰,粉笔灰上有一道鞋印,鞋印是舞鞋的底纹,踩在桌腿内侧。
桌腿内侧不该有鞋印。苏蔓直起身,把桌子搬走,什么也没说。
晚上加练,曹会员和顾会员还是最后一对。这一回苏蔓没让服务员催,她自己坐在库房门口的椅子上,门开着,台灯亮着,她看得见桌上,看不见桌底。
二十分钟里桌上的手握着手,上身坐得笔直,邝教练教的姿势一分不差。二十分钟到,苏蔓说时间到了,两个人松手站起来,顾会员的裙子还是有一道褶,从腰褶到下摆。
第二天苏蔓把库房的台灯换了,换成挂在墙上的那种,灯头朝下,桌底下看得见一半。加练的人有意见,说灯亮着脚底下放不开。苏蔓说放不开就练不出考级,练不出考级证书不贴墙上。
米助教私下跟苏蔓说,加练的灯她可以管,会员脚底下的毛病她看得出来,看不见的部分她替苏蔓记。苏蔓问她怎么记。米助教说她有本子,本子上画桌子,桌底下她画脚。
苏蔓看了那个本子,本子上画了十六张桌子,每张桌子底下画着两双脚,有的脚并着,有的脚叠着,第三张桌子底下两双脚叠在一起,旁边写着两个字:加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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