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惯了。”
“坐惯了也是花钱的主。”
她没接话。车开出去半里地,她就歪倒了,头抵在车窗玻璃上,随着车的颠簸一下一下撞着玻璃。陈四把褂子脱了扔过去盖她腿上,骂了一句:“困成这样还半夜折腾。”
她没醒。
到店里是两点多。卸剩下的纸活,孝子们给了钱自己走了,车斗里空出一半,还剩两挂花圈、一顶纸轿、两条没烧完的白幡。
陈四把车停院里,熄了火,两条腿伸着坐在驾驶位上不动。他抽烟,一根接一根。
白春枝从车斗里爬出来,爬到一半又坐回去了。
“歇会儿。”她说。
“车还我你就走。”
“坐会儿。”她往车斗里挪了挪,背靠着纸轿,两条腿伸直在车斗里,脚上那只布鞋也脱了,光着两只脚踩在车斗木板上,“我这腿站了一后半夜,你让我再坐会儿。”
“坐够了没有?”
“没有。”
陈四把烟掐了,跳下车,绕到车斗边上,两只手撑在车斗沿上,低头看她。她仰着脸,头发全散了,糊在额头和脖子上,眼睛底下两团青,眼皮都抬不利索,可嘴还是硬的:“看什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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