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四把车倒到大门口,倒车的时候后轮压塌了人家摆在门口的一个纸扎聚宝盆,他探头骂孝子:“盆摆道上干什么,存心讹我?”
白春枝从车斗里跳下来,鞋都没穿稳,一脚深一脚浅,蹲下去把压扁的盆捡起来,拿手托着,回头说:“我赔。”
“你赔什么,你钱多?”
“我赔两块。”她低着头,把扁盆搁在门墩上。
棺材抬出来,四个人抬,八个人扶,绳子勒得嘎吱响。棺材头一上斗,陈四就不干了,说这车斗一尺八宽,棺材两尺,压着边儿走,出了事谁担。孝子们求他,跪了一片。他最后让把棺材斜着搁,一头高一头低,拿麻绳在车斗鼻子上绕了三道。
白春枝坐在副驾押车。她一路没说话,两只手攥着安全带,指节发白。陈四也不说话,就骂路,骂灯,骂前头那辆拉泔水的车挡道。
出了城往西,路灯就断了,一路黑。车灯是昏的,照出去十来米,两边全是收过的玉米地,茬子一根一根立着。她忽然说:“慢点开。”
“我开着呢。”
“慢点。”她又说了一遍,嗓子发紧。
到了乱葬岗,坟坑早挖好了,土堆在坑边上,插着三根香。人陆陆续续下来,手电光乱晃,白光扫来扫去,扫得人睁不开眼。
陈四熄了火,坐在驾驶位上没下去。他不下这种地方,说是夜里不沾土。
白春枝下去了。她蹲在坑边上烧纸,一叠一叠往火里送,火苗子舔她手。她哭了,哭得不成声,就两声,像被人掐着脖子挤出来的。烧完她拿脚碾火,站起来腿软,扶了一把坟头的土,手上沾了泥,在褂子上擦了两下没擦干净。
回车上她不上头,还是爬车斗,蹲在纸幡底下。陈四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说:“上车斗干什么,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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