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没有回头。偏棚的门框还立着,里头全是火。他弯着腰钻进去,像钻进一口烧红的锅。阮苓扔下桶追过去,追到门口,热浪把她逼得退了两步。
秦驼出来了。他怀里抱着一个东西,黑乎乎的,油布包着,一只手死死摀住。他跨出门槛的那一步,棚顶的椽子断了一根,带着火落下来,砸在他的小腿上。
他没有叫。他往前扑,先护住了油布包。阮苓和石贯一人一边把他拖开,拖出三丈远,他的裤腿还在冒烟。
「秦驼!」
老人仰面躺在地上,脸被火光照得通红,眼睛却看着她,看得很清楚。他的嘴动了动。
「小姐……大郎走前……」他喘了一口气,「交老奴藏的……」
後头的话没有出来。他把油布包往怀里按了按,闭上了眼。
火是天亮前熄的。
井水没有断过。正厩西头烧塌了三间,东头保住了;偏棚只剩四根柱子,黑的;腊月批那座大垛烧成一滩白灰,风一吹,灰往塬上飘。
天刚亮,驿门外来了几个镇上的人,远远站着看,不进门。有人低声说「天火」,有人说「邪」,说完就走了。只有一个人没走——刘大。他从人堆里挤出来,站在门槛外头搓着手。
「小姐。」他说,「我娘不让来。我看见火光,就来了。」
阮苓看着他。「进来。先点马。」
二十四匹在院心,她一匹一匹摸过去,从铁青摸到最後一匹。西厩的门鲁嫂守了一夜,一步没离;病栏两匹,南棚三匹。枣红在栏里动了动耳朵。白额站着——这一夜是牠起烧的第九夜,火光映了半宿,牠没有倒。阮苓贴上手背:不烫了。
她在册上先写「二十九」,再写「白额,退,一日」。手抖得笔画都歪了。石贯在旁边看着,忽然蹲下去,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抖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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