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驼躺在灶房的草铺上,腿肿得裤管都撑开了。阮苓把裤腿剪开,小腿外侧烫坏了一片,底下肿得发亮。她只做她做得到的:温水冲净,乾净布松松盖上,拿两块板子把腿夹住,不让他动。骨头断没断,她摸了,摸不准。
那只油布包,老人从头到尾没有松手。
「秦驼。」她蹲在铺边,「里头是什麽?」
老人的眼睛睁开一条缝。
「等老奴想清楚。」
「不急。」阮苓说,「你想清楚了再说。」
她起身去看火场。起火的是那座封存的大垛——翻过的草,封了十多日,没人动过,灶离它半个院子,昨夜也没人在那边用火。她在灰里翻了一阵,什麽也没翻出来;风从北边来,火往南烧,顺理成章。
「封着的垛,自己烧起来?」石贯在後头问。
「我没看见人。」阮苓说,「没看见的,不说。」
她心里却记下一笔:大垛烧了,十七段藤出自哪一层、哪一捆,往後没人翻得出第二回了。帐房柜里那两只罐和那包油纸对样,她回去看了一眼——锁没动。
草料她也数了。封存的大垛本就不入槽,烧了不伤口粮;偏棚的陈草是垫厩的,烧了明日垫什麽另说。第二十日那车草堆在正厩东头,石贯抢出大半,省着喂,够四五日。四五日之後,现银二钱,买不了一车;塬上的草三寸高,牧得了嘴,牧不饱肚。
她把这几句记在册角,不再往下算。
黄昏,第二十三道炭痕——西厩的门板好好的,一点火星都没沾。四十日剩十七;第三十三日,还有十一日。
第二十四日,驿里多了一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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