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少龙泛起势穷力竭的感觉。
目睹周良和众多手下的惨死,他生出了不想独活的念头,猛一咬牙,抽过马头,反朝杀声最激烈处奔去,不片刻冲出树林,到达林外的旷野。疏落的林木间,一队数百人的秦兵,正在前方被以千计的敌人围攻,舍命死战。项少龙怒愤填膺,杀机大盛,决心豁了出去,见人便斩,气势陡盛,遇上他的敌人一时间只有捱刀送命的份儿。秦军见主帅来了,人人士气大增,竟随他一鼓作气,突破敌人的围困,朝着一处山丘奔去。
后方杀声大作,前面小丘倏地亮起以百计的火把。只见无数赵兵蜂拥由丘顶杀奔下来,人人持着远距离格斗的兵器,正是项少龙们这种骑兵的致命克星。项少龙心暗叹,知道李牧算无遗策,早在林设下重重围堵,务要一举把自己擒杀。这时谁都知到大势已去,不用他发令,大半人往两旁四散逃去。项少龙阻止不及,却心知肚明敌人正是蓄意迫己方往两旁逃走。忽然间,他清楚知道只要能冲上山丘,便有逃进群山脱身的生机。
他身边只剩下五十多人,立即狂喝道:“要逃命的随我来!”反手将宝刀插回背上,拔出腰间飞针,夹马冲前,两手连环掷出,敌人纷纷针倒地。危乱间,项少龙至少掷出近百支飞针,到两臂酸麻,飞针已掷完。后方伏满死尸,令人不忍卒睹。他身边只剩下十多人,不过已成功登上丘顶。数百名敌兵如狼似虎的向他们狂攻不舍。项少龙再拔出百战宝刀。这时他身上大小十多个伤口一起淌血,但他却感不到任何痛楚。
宝刀挥出,惨叫起处,右边敌人尸横就地。项少龙看也不看,拖刀后劈,又把另一个由后侧攻来的敌人砍死。前方一人徒步持矛,直刺疾风的颈项。项少龙无奈下,脱手掷出宝刀,穿过那人胸膛,把他钉到地上。蓦地肩胛处传来锥心剧痛,也不知给什么东西刺。项少龙痛得伏倒马背,护卫拚死冲杀过来,把他掩护。项少龙心叫完了。
在这刹那间,他想起远在咸阳的娇妻爱婢,也想起妮夫人、赵稚、赵倩等无数人和事。际此生死关头,他感到疾风左冲右突,不断加速奔驰。
喊杀声逐渐被抛在后方远处,四周尽是茫茫的黑暗。他死命搂着疾风的马颈,感到人马的血肉合成一体。当意识逐渐模糊,终于失去知觉。意识逐渐回到脑海里,骤然醒了过来,感觉浑身疼痛欲裂,口渴得要命。不由呻吟一声,睁开眼来。碧空一轮秋阳,挂在天处。一时间,项少龙不但不知身在何地,更不清楚曾发生过什么事。勉力坐起来,骇然见到疾风倒卧在丈许远处,头颈不自然扭曲,口鼻间满是凝结了的口涎污物。
项少龙浑身剧震,终记起昨晚昏迷前发生的事。疾风背负他逃离战场,为救他的命而牺牲了自己的性命。自纪嫣然赠马后,他和疾风在一起的时间,比之和任何一个心爱的女相聚的时间还要多。它对自己的忠诚,从没有一刻改变或减少过。项少龙再控制不了自己的情感,搂着疾风的尸体洒下英雄的热泪。
他败了,败给当代的不世名将李牧,那并非因他的失着,而是李牧太高明了。现在唯一的希望是已成功把李牧拖着,不让他在滕荆两人率领的大军返抵牟前给追上,否则他们这支佯攻邯郸的军队将会全军覆没。幸好这次主事的是成熟稳重、经得起风浪的滕翼。若换过是荆俊,必回师援救,那就等若送死。自己这次逃出死劫,是个奇迹。可以想见李牧必发散人马来搜寻他的踪影。
想到这里,项少龙涌起强烈的求生欲望,先检视自己的伤势,不禁感谢清叔为他打制、琴清为他缝缀的护体甲胄,虽了数箭,又多次被兵刃击,但只有三处破开缺口,伤及皮肉,其又以在后肩胛的伤口最深,其他伤口都在手足处,乃皮外之伤,并不影响行动。他由疾风尸身解下革囊,取出里面的衣物,忍痛把身上的革胄武服连着凝成硬块的血肉脱下,扯破衣服把伤处包扎妥当,换上日常穿着的武士服,又绑上攀爬的腰索,心情才好了一点。喝干疾风所携带水壶内的清泉后,他取下插在马鞍间的后备宝刃“血浪”,想起此乃李牧送赠的名剑,不由又生一番感触。此时天已黑齐,他本想费点力气安葬疾风,至少拿些泥土把它盖着,但远方不知何处随风传来马蹄之音,只好恭恭敬敬向疾风躬身致意,带着令人神伤魂断的悲哀心情,踏上逃亡之路。
对在山野疾行他早驾轻就熟,起初每登上高处,都看到追捕者的火把光芒。它们像是催命符般紧缠他,使他无法辨认往牟的方向。到天明之时,他虽暂时撇下追兵,但已迷失路途,只懂朝山势险峻处奔去。当他在一处坡顶的密林坐下来休息,全身骨头像要散开似的,不但心内一片混乱,肉体更是疲惫不堪。身上多处伤口渗出血水,疼痛难耐,那种虎落平阳的感觉,确使人意志消沉。若非他受过特种部队的严格训练,这刻便撑不下去。但他却知目下是逃亡的最重要关头。
由于敌人很容易发现疾风倒毙之处,所以必会趁他徒步走得不会多远的这段时间全力搜寻他,假若他在此刻睡过去,醒来时恐已落入敌人手上。项少龙咬紧牙关,提起精神,待恢复了一点气力后,依墨心法敛神静养。不一会他整个人宁静下来,身体放松,迅速回复精力,如此大约半个时辰,他跳将起来,以绝强的意志驱策疲倦的心身,继续逃亡。他专拣人兽难越的崇山峻岭以索钩攀爬翻越,这一着必大大出乎敌人料外,否则若取的是平原莽野,怎快得过马儿的四条健腿。到入夜后,他在一道瀑布旁躺下来,全身疼痛,指头都欠缺移动的能耐。不片刻沉沉睡去,醒来时已是晨光熹微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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