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际首先传来瀑布飞泻的“轰隆”声,其夹杂蝉鸣鸟唱,四周一片宁谧。项少龙睁眼坐起来,左方瀑布由高崖上奔泻如银,旁边的水潭受瀑布冲击,白浪翻滚如雪,由此而下,崖壁陡然而降,再倾泻而下,回旋激溅,壮观异常。再环目四顾,群山环伺,奇岩异石,数之不尽,野树盘根错节,奇景层出不穷。
项少龙不禁啧啧称奇,为何昨天一点不觉得这里的景色有什么特别呢?在这充满生机的环境刺激下,他涌起强大的斗志,誓要活着回去与深爱和关心自己的人相聚。他当日因遇马贼与陶方在赵境失散后,曾有过一段在山野游荡的日,这时自能熟门熟路地采集野菜充饥。想起自己可能是首次踏足这穷山僻地的人类,心更泛起满足的感觉。他被李牧偷袭的地点是赵国南方长城外赵魏两国边界处,所以目下以身在魏境的可能性大一点。只要登上附近的高峰,居高一望,那时倘能找到最易辨认的德水黄河,又或当年由赵往魏的路途,便可拟定潜返牟的大计。想到这里,心情豁然开朗,认定附近一座最高的山峰,咬紧牙龈朝上攀去。不由庆幸年来每天都勤力练武,否则此刻体力已捱不下去。
当见到峰顶山鹰盘旋,又忍不住想起战死的周良和为主人尽忠的鹰王,热泪夺眶而出。人是否天生自私的动物?为了种种利益,打着捍卫国家民族的旗号,残杀不休,这一切是何苦来由,最可恨自己亦是杀戮战争的一分。战争里根本是没有真正全赢的人,即使是战胜者亦须付出惨痛的代价。这情况自古已然,谁都不能改变。战争仍是永无休止的继续下去。即使在一个统一的政权,斗争仇杀亦从未息止。
黄昏前,他登上其一座高峰,大地尽收眼帘。一看下立时呆了眼睛,在夕阳凄艳的余晖下,山原草野无穷无尽地在下方延展往地平极处。后面则是陡崖峭壁,险秀雄奇。虽见有河道绕山穿谷而过,却肯定并非黄河。左方远处隐见一处山坡有梯田叠叠,于此秋收时节,金黄片片,在翠绿的山野衬托下,格外迷人。山坡后炊烟袅袅而起,看来该是村落一类的处所。
项少龙心踌躇,肯定自己从未来过这里,唯一方法只有问道一途,那说不定会暴露自己的行踪。当晚就在一块巨石的隙缝内瑟缩一晚,次晨觅路下山,才明白什么叫做上山容易下山难。几经艰辛折腾,午后抵达山脚的丘原。他终决定到那村庄去看个究竟,连夜赶路,这时他的衣服勾破了多处,兼之多天未刮胡,一副落泊的流浪汉模样。虽说是逃亡,但在山野之,不时见溪河萦绕,兼之秋林黄红交杂,景致极美,稍减孤清寂寞之感。
炊烟升起处,在山峰上看来很近,但走了半天,村仍在可见不可即的距离。他趁天黑前摘了些野充饥,在一个小湖旁过夜。睡到深夜,忽有犬吠人声传来。项少龙惊醒过来,知道不妙,连忙就近削了一节竹筒,躲进湖内水草茂密处,通过竹筒呼吸。躲好不久,一队百多人组成的队伍扯着猎犬来到湖旁,众犬于他睡觉处狂吠猛嗅。
只听有人道:“项少龙定曾到过这里,闻得犬吠声再逃之夭夭,这次若我们能将他擒拿,只是赏金便够我们一世无忧。”
项少龙听他们口带韩音,心一震,晓得疾风一轮疾奔,竟把他送入韩境,所以只要往西续行,迟早可回到秦境去。回心一想,韩人既肯定他在境内,自然把往秦国之路重重封锁,这么往西行,只会自投罗网。唯一方法是先避风头,待敌人松懈下来,然后设法潜返秦境。此时有人来到小湖旁,高举火炬,照得湖面一片通红。
其一人笑道:“若你是他,还不赶快溜之大吉吗?”
又有人道:“但犬儿仍是吠个不休,或许他尚躲在附近。不若放狗儿去追赶,我们不是更省气力吗?”
此议立得众人同意。系索一解,五、头猎犬立时箭般扑进湖旁的树林去,接着传来狼嗥犬叫争逐厮斗的混乱声音,逐渐远去。追兵们知道是误副车,猎犬追的是附近的一只野狼,而非项少龙,一齐呼啸寻犬去也。
项少龙湿淋淋的爬回岸上,知道自己已成东方国悬红通缉的头号战犯,除非回到秦国,否则天下虽大,再无容身之所。哪敢停留,打消到村庄问路的念头,转身朝东而去,离秦国更是愈来愈远。这晚他逃回山区去,重施故技攀山越岭,犹幸韩国境内大部分是山地,否则早给敌人追上。既知道身在韩境之内,留心观察下,逐渐认出其一些高山河流的形势,心大喜,遂朝荆俊出身的荆家村奔去。三天后,荆家村亲切的景象出现眼前。此时他已瘦得不成人形,体虚气弱,心放松下来,再也不住,倒在地上,昏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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