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国三的暑假开始没多久,我们已经隔了整整一年没见,却仍然保持着留言给对方的习惯,她的回覆经长会随着距离我每次段考的日子越近则越短,有时就四个字:好好念书;甚至还有一个嗯字的版本,简直就是现代版本的已读。
有次我给她写了篇长长的日记,收到的回覆没半点跟日记有关,就一句:你父母的电话号码是几号?简直是让人失望加上一头雾水,虽然我早该习惯她的不按牌理出牌,号码也就乖乖给了。
後来才知道她为了和我见一面,分别致电给我爸妈:「放心把她交给我。」
凌晨六点的车站里,至今仍不晓得要如何称呼老师的母亲。她亲切大方,给了我两张车票,耐心地解释:「我们一起搭到高雄,你再一个人转搭到台东,知道吗?」十四岁的似懂非懂,我点了点头、打开钱包,拿出一张一千块给老师的母亲,她没收下,「老师已经帮你付钱罗!你只要负责平安地到她那边就好了。」
我人生第一次搭火车绕过半个台湾就献给老师了。到台东时已是无云的半夜,满月照得天顶只剩夏季大三角还能稳定发光;焦点回到地平线上的第一眼就能看见老师斜靠在银白sE轿车门边正提着包、等着我,浅绿sE长裙只遮得住她脚上的nV式凉鞋,盖不住她一如既往的气质与豪爽。
曾经我以为一个人身上拥有这麽多种面貌是冲突的,直到她让我看见何谓共存的魅力与美好。
老师也发现到我的存在,她走了过来,趁我双手提满行李时徒留我一身的不安与矫情。
「下次不要突然像这样抱上来啦!」明明是夏天,我的身T却像被冻僵似的,只希望正好有片云能路过,遮住满月撒下的光和我脸上泛起的红。她过了几秒才放开我,用手指弹了下我的额头,帮我拿起行李,里头装着这两星期会换下的衣服和後来几乎没有花用到的旅费,全由老师付了。
「这麽久没见,都不想我啊?」
几分钟前我说「才不想。」别扭地钻进车里,几分钟後则是羡慕起躺在後座的行李,不曾T会副驾驶座是多麽令人坐立难安。
老师的职业病:不自觉地使用上课解题时的语速说话,改也改不过来。她解释这条山路有多美、多难开,就连白天也只敢开时速二十,索X住进学校提供的教师宿舍了。我说老师你只开二十公里也太夸张了吧!
老师突然安静,没有接下我的话,任凭我的笑声化为一阵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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