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我们三个去胶囊旅馆,去的时候柜台那一盏灯只亮了一半,半盏照到地上一排拖鞋,拖鞋上一圈一圈的脚印,印在灯下像一沓一沓的纸。
旅馆在台北车站那条巷子里,招牌的霓虹坏了一半,剩下一半把楼梯照成红的。
柜台後面是一个读生的男孩,男孩姓陈,是从南部来的,来的是替这一间旅馆顾夜班,夜一夜一夜顾,顾到他讲话像在念房号,念到一半嘴角往上抬,抬的时候眼睛不动,眼睛不动的时候手里的键不停。
他把钥匙放到柜上,放到很轻,像怕那一叠房卡被吹跑。
「这一夜的房钱要缴。」
保全把眼镜摘下来,摘得很慢,慢到像在替自己数指节。
「缴到多少。」
「缴到你搬走。」
陈姓没答,只把手掌在柜上按住,按到自己都听见指骨的声。
阿峻这时候从楼梯那边走过来,走过来时他把手提袋换到另一边提,提得很准,准得他每次上楼也是那个角度。
「这一季的房租我出。」
阿峻说,说的时候把钞票放到柜上,放到很轻,像怕那一叠房卡被吹跑。
我说我不用人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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