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都已成年,说话不用避讳,这是张婆婆开席第一句。她说她七十三,儿子在外地,楼里谁家的管子堵了她都敲门,敲了十年,头一回有人给她通得这么干净。她说小陈这个人看着蔫,手不蔫。
陈默坐在苏菱斜对面,何小满坐他右手边。苏菱穿一件灰短袖,头发扎起来,面前摆一只空杯,杯子上印着饭店的名字。
第一杯敬张婆婆,第二杯敬苏菱。苏菱端杯子,说:我不喝白酒,我六点起。张婆婆说:你今天六点不起,你今天喝酒。苏菱看她一眼,看了两秒,端起来喝一口,喝得少,喝完脸立刻红了一块。
老周起哄:苏姐这一口不算喝。
苏菱:我一口就是一口。
老周:那小陈喝多少?
陈默:我随意。
老周:你随意我不随意,你喝三杯,你欠的那两个月房租我给你说话。
苏菱把杯子往桌上一墩:他的房租不用你说话。
老周:那我不说了,我喝。
老周是中介,嘴快,酒量也快,三杯下去脸不红,话多了三倍。他搂着陈默的肩膀,跟一桌人说他怎么把陈默弄来的,说他中介费都没收全,说陈默这个人懒,但懒得有分寸,说他一百二的活儿都肯接。陈默说:一百五。老周说:对,一百五,你出息了,来,喝。
桌布是红的,塑料的,垂下来盖住桌腿和人的腿。喝到第四轮,陈默的脚在桌布底下碰到一只脚。
脚小,脚背上有细绒毛,凉的。他往后缩,那只脚跟过来,脚背贴着他脚背蹭了一下。他抬头,对面是苏菱,苏菱端着杯子在喝,眼睛看着张婆婆,脸不红,手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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