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兰从水盆里捞出一块瓦,两手捧着,往上送。雷恩弯腰接,手一伸,指尖碰到她的手心。她的手心全是汗,滑的,热的。两个人都没缩手,瓦在中间夹着,夹了三息,雷恩才把它抽走。
“手这么热。”他说。
“水盆里的水是晒热的。”她答得快,说完自己先红了耳朵,低头去捞第二块。
雷恩趴上屋脊,膝盖压着瓦,瓦在他腿底下咯吱响。他掀开松掉的那几块,底下的椽子露出来,椽子上一片黑霉,木头发软,指甲一掐能掐进半寸。
“这根朽了。”他敲了敲,“得换一根,你家有粗料没有?”
“灶房后头有一根,是我男人留着当门闩的,够长。”秀兰在底下仰着脖子喊,“我给你搬。”
“别搬,我自己下来拿。”他从梯子上滑下去,落地时震得脚底板发麻。秀兰正弯腰去捡地上的麻绳,腰弯下去,裙子下摆绷得紧紧的,屁股的形状全显出来,裙子后头还有一道缝,缝里露出一小片肉色。
雷恩的眼睛往下掉了一寸,又抬回去。他绕到灶房后头,把那根木料拖出来,木料是干的,硬,掂着有几十斤。他扛上肩,走回梯子底下,抬头看檐口的高度,比划了两回。
秀兰站在梯子边上,两只手绞着围裙的带子,绞成一个疙瘩。她说:“雷恩哥,你上回帮我修院墙,是啥时候来着?”
“你男人埋下去头一个月。”
“那都一年多了。”她把围裙带子松开,又绞上,“这一年多,家里没男人,我夜里听见老鼠在梁上跑,也当是有人踩梯子。”
雷恩把木料夹在腋下,一手扶梯子,往上爬。他爬到屋脊,把木料塞进椽子空处,用锤子敲,锤子落在木头上,咚咚咚,震得屋瓦乱跳。他敲得用力,胳膊上的筋一根根鼓起来,汗从额头滴到瓦上,滴一滴干一滴。
秀兰在底下递锤子、递钉子、递瓦,递了十几趟。她仰着头,脖子仰得发酸,就把围裙解了,围裙叠好搁在石头上,说:“你慢点,别闪了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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