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半,他把灵车的黄油打足,枪嘴怼在油嘴上压了十几下,油从球头缝里挤出来,黑油混着新黄油,挤出一圈亮的。他把面包车开到宿舍楼下,七点二十五,熄灯等着。七点半,孟芙从楼道里出来,头发洗过,别得整整齐齐,脸上素着,眼睛底下那两块青让粉盖住了一半。她上车,把包往腿上一放,包里的凡士林瓶子滚出来,她接住,塞进兜里。
“你脸怎么了。”她盯着他后脖颈看。
“抓的。”
“我抓的?”
“你抓的。”
她伸手把他领口往下拽了拽,看了看他后脖颈上那几道红痕,看完了,嘴角往上翘了一点,把领口给他抻平:“行,这算你欠我的,记着。”
“你不是勾了两清?”
“那是烤摊的账。”她把橘子从兜里掏出来,剥了一个,掰成两半,一半扔给他,一半自己吃,“这是旅馆的账,两码事。开车,七点四十,迟了老赵在厅门口堵我。”
他把车开进馆里。厅门口老赵果然堵着,手里拿着俩签子,签子上还串着半块烤饼,看见面包车停下,先往车里看孟芙,再看小陈,看完了说:“你们俩怎么一块儿来的。”
“我接她。”小陈说。
“你接她。”老赵把签子上的烤饼塞嘴里,嚼着,含糊地说,“行,账我算了,一人一份,小陈你多出一份,旅馆被单钱你掏的,我看见了,前台跟我说的。”
“你跟前台说的?”孟芙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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