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
“嗯?”
她指着水池里那摊混着肥皂沫的水,又指指他:“你那笔账我记着。上回你出夜车,我替你顶了俩钟头的化妆,你还没还我。”
“还你。”
“怎么还?”
“你说。”
她想了想,把卷起的袖口又往上卷了一寸,露出整条小臂,胳膊肘上那片旧血印在灯底下看得清清楚楚:“下回出夜车,我跟你去。到了地方,你搭我搭够了,我再让你干别的。”
“行。”
“你答应得真痛快。”她啐了一口,弯腰去够池子里的罩衣,够的时候罩衣下摆拖进肥皂水里,她又骂起来,“小陈你个缺德的,你去吧,越远越好。”
小陈笑着上车,发动了灵车。车灯扫过车库,把孟芙的影子拉长在水泥地上。她一手拎罩衣一手拎水桶,站在车尾,等车开出去才把灯拧灭一半,回头对着黑下来的车库骂了一句:“明早八点,家属问起来,我就说车尾平台上那摊水是化尸水。”
一点二十,小陈把车从火化车间开回来,还没停稳就听见化妆间里那台坏秤台又在滴滴地跳数。他熄了火,拎着搭尸的白布进去,孟芙正拿吹风机吹老太太的头发,吹风机嗡嗡的,她喊话都是喊的。
“把鞋脱了!你踩我一地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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