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脱了鞋,穿着袜子过去。她指指担架:“上秤台,你抬脚那头,我抬头那头,头那头轻,你别跟我抢。”
两个人把遗体从担架挪到秤台上。秤台是铁的,边上有锈,老太太的身子落上去的时候,僵硬的胳膊肘自己弹起来一点,孟芙伸手给它按下去,按了两下才按平。小陈在旁边递滑石粉,她接过去撒在老太太脖子那道缝线上,撒完拿软布一遍一遍地擦,擦得那道线看不见了。
“你递东西能不能递准。”她把软布丢回盘子里,“上回你把镊子递我手背上,我手背上现在还有个印。”
“你手背上印多了。”
“那是我自己烫的,不赖你。”她拿粉扑蘸了粉,在老太太脸上按压,一下一下,压得粉面匀匀的,“你站那儿别动,你呼出的气全喷我脸上。”
小陈靠着墙站着,看她干活。她干活的时候嘴唇抿着,右边嘴角往下歪一点,眉毛拧成一团,头发从耳根滑下来一绺,她头一偏,用脸颊把那绺头发顶回去,顶回去没两秒又滑下来。他看着看着,伸手把那绺头发别到她耳后。
她没抬头:“你手洗干净了?”
“洗了。”
“洗了你也别乱摸,我这儿正上粉。”
“我没摸,我给你别头发。”
“你给我别头发我也得记一笔。”她把粉扑扔进盒里,啪的一声盖上盒盖,“记两笔了,加上仨钟头那笔,三笔。”
“你记那么清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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