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晚上就这一双袜子。”她声音都劈了,“我鞋里那双脏的,柜里就这一双干净的,你射我袜子上了。”
“我给你买。”
“你买什么买,你买的我穿不惯,扎脚。”她把腿从他肩膀上放下来,脚落地的时候一软,整个人往车斗里滑,他伸手捞住她,她扒着他胳膊站稳,脚趾头在水泥地上蜷了又蜷,“扶我去水池。”
他扶着她,她趿拉着鞋走到水池边,把袜子脱了扔进池子里,又把罩衣从搭的地方取下来一块儿泡。她蹲下去够盆——盆滚到轮胎底下了——够的时候膝盖一软,差点坐地上,他伸手拽住她胳膊。
“你别扶我,”她喘着,“你扶我我就摔了,你让我自己蹲。”
她蹲下去,把盆捡回来,接了水,蹲在那儿搓袜子。搓两下她抬头看他,眼圈还红着,鼻子也红,头发乱成一团粘在脸上,脸上还沾着滑石粉,粉混着汗,一道一道的。她伸手让他拉她起来。
“你拉。”
他把她拉起来,她趁他弯腰,两只手捧住他脸,在他嘴上狠狠亲了一口,亲完把他推开:“记账上。”
“你不是说三笔?”
“现在是四笔。”她拧着袜子,水从她指缝里滴回池子里,“你要是不服,你找馆长去,让馆长评评理,谁半夜在车尾平台上把化妆师干得磕车斗的。”
“馆长睡了。”
“馆长睡了我也说。”她把袜子搭在水池沿上,直起腰,腰一酸,又“嘶”了一声,扶着水池边缓了两秒,“明早八点吊唁,七点半我还得给老太太上最后一遍粉。你去把我的面包车钥匙拿来,我回宿舍换衣裳,这一身我全不要了,秋衣也湿了,罩衣也湿了,袜子也湿了,我柜里真没干净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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