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殡仪馆的车不空驶也不空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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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山道上C在副驾驶 (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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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我不签这个。姓吴的说,不签,证明开不出来。她说,那就别开。姓马的说,不开证明,赔偿走病故那条线,病故那条线的数,你昨天也听见了。她说,我听见了。姓马的说,你听见了还犟。她把两只手从布袋里抽出来,按在桌上,说,我不是犟,我是把他昨天说的话拿回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走廊那头有人在砸一台打印机。姓吴的把纸抽回去,说,这样,证明我们开,写就诊未毕,建议复查,本人拒绝,后头那半句非工伤范畴,我们留着不写,等会议定。他说,你今天签一个到场,证明我们给你。他说,到场不等于知悉。

        她问我,到场是什么意思。我说,就是你来过这一趟。她说,那我签。我说,签不签在你。她把笔拿过去,在到场那一栏写下罗门何杏,写完把笔搁回笔槽,笔槽里有一支笔滚到我手边,我捡起来扣好。

        姓马的从柜里取出一张盖了章的证明,纸是新打的,墨还亮。他把证明递给她,没递给我。她接过去,两只手捏着纸的两角,捏得很平,看完第一行就把纸折成四折,塞进布袋最里头,贴着那两个馍。

        下楼时她在前头走,脚步快,我在后头两步。走到二层楼梯拐角,她停住,从布袋里把证明抽出来,展开,又看了一遍那三行字,看完重新折好,塞回去。她说,小陈,你等我一下。我说,在这儿等?她说,就一分钟。她走到二层走廊尽头,那儿有一扇窗,窗外是三号井的井口架子,架子上挂着一条停业的红布。她站在窗前,背对着我,手里又摸出手机,那个在馆里没电的手机。她按了几下,把手机举到眼前,看了很久,然后收回兜里。

        回到车上,她把布袋放在脚边,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说,回馆。我说,还有一趟,取他宿舍的钥匙和柜里的东西,姓吴的给了条子。她说,你去取,我在车上等。我说,行。

        宿舍在后山家属院后头,单身楼,四层,他的房间在三层走廊尽头。门上一把铜锁,锁鼻上缠着一圈铁丝。我用矿上给的钥匙开了锁,推开门,屋里一股潮味。床板是光的,褥子卷起来立在墙角,枕头边压着一副手套,掌心磨穿了。墙上钉着一张矿区的路线图,图角上用铅笔写着两个数字,我看不清,也没伸手去摸。

        柜子在床头,第二格锁着,钥匙串上那把小的正好开。柜里叠着两件洗过的衬衫,一条皮带,一个铁盒。铁盒里是存折、两张一寸照片、一枚矿徽、一卷用橡皮筋扎着的纸。我把纸抽出来展开,是一张汇款单的存根,收款人写着何杏,金额我看了两遍,记在心里。存根背面有一行小字:这个月加了两班。

        我把柜里的东西一样样装进布袋,衬衫叠好,皮带卷起来,铁盒放在最底下。床板底下有一双胶鞋,鞋底磨薄了,鞋帮上沾着煤泥,我拎起来抖了两下,抖出几粒煤渣。我把鞋也塞进布袋。桌上半盒烟,抽剩三根,我把烟盒合上,没拿。出门前我把床板上的灰用手掌抹平,抹出一道干净的印子。

        回到车上,她把布袋接过去,放在脚边,两只手按着。我说,柜里有个铁盒。她说,我知道。我说,里头有汇款单。她把眼睛闭上,说,我知道。我说,他加了两班。她睁开眼,说,他上个月说腰疼,我说别下了,他说这个月要凑钱。她说,我没问他凑什么钱。她说,现在我知道了。

        我发动车,往回走。走到半山那段,水温表往上爬,我把车靠在山壁上,熄火,下车开水箱盖,蒸汽顶着盖缝往外冒。我说,得凉一会儿。她跟着下车,站在车后头,背风的地方。山道上没别人,风从崖那头刮过来,把她外套的下摆掀起来一下又放下。

        她走到驾驶座那侧,扶着车门看水温表。我说,坐回去,这儿风硬。她说,我不冷。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把证明从布袋里抽出来,摊在膝盖上,用手掌压平,怕风吹跑。我从后备箱摸出那条旧棉纱,把水箱盖拧松一条缝,蒸汽从缝里冲出来,烫了我手背一下,我把手指含进嘴里。

        她看见我烫了手,把证明搁在仪表台上,伸手过来抓我的手。她的手凉,指头把我那只手攥住,翻过来看手背。手背上一道红印,起了泡。她说,拿凉水浇。我说,壶里是凉水。她拎起脚边的布袋,把水壶掏出来,拧盖,往我手背上浇。水顺着我的手背流,流过手腕,流进袖口。她把壶口贴着我手腕,一直浇,浇到我把手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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