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车门口等我。
我说:你上后座,坐靠里那条凳。
她低头钻进后座,屁股落在长凳上,两条腿并着,膝盖顶到担架沿。她把塑料袋放在自己脚边,两只手压在袋子上。担架就在她腿外侧,罗广德的脚那头正对着她的膝盖,隔一层白布。
我关上车门,绕回驾驶座。发动之前我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头。后座没开灯,黑着,只看见她的轮廓坐在最里头,头靠着车厢壁。
我把车倒出院子,挂前进挡,走了。
车开出两百米,老顾的电话来了。车载免提没装,我把手机夹在方向盘左边那个缝里,屏幕朝下,声音开到最大。老顾先问:上了没有。我说上了,人盖好了,家属在后座。他说:好。
然后他滚了半秒痰。
他说:小陈,我跟你说个事。
我说:您说。
他说:罗家老二打电话到馆里来了,说他明天下午到,让他媳妇先在馆里等。我说行。他说:他媳妇一个人守着怪可怜的,你后头不是有地方吗。
我说:有地方,坐得下。
他说:坐得下就好。他说,她男人这一辈子没出过青石县,连县城都少去,她跟着他也没享过福。他说,罗家老二在广东,一年回来一回,回来待七天,走的时候她送到村口那棵树下。
我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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