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殡仪馆的车不空驶也不空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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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担架上的双龙入洞 (1 /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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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担架上的双龙入洞

        殡仪馆的车不空驶。

        进馆头一天,老顾站在院子里指着那辆灵车跟我说了这句话。他说完,痰在气管里滚了半秒,又补一句:轮子转一圈就得转出名堂。

        老顾是馆长,姓顾,单名一个山字,五十六岁,喉咙里常年卡着一口痰。听他讲话得等那半秒。等熟了你就明白,那半秒里他早把结果想好了,剩下的半秒只是让你以为他在跟你商量。

        车不空驶的意思是这样。灵车从馆里开出去,不管去多远,回来必须装点东西。可以是遗体,可以是骨灰盒,可以是家属,可以是给馆里捎的一箱矿泉水、一床新被单、半袋煤。实在什么都没有,捎个人也算。老顾说空着回来等于白烧一箱油,白烧油就是占公家便宜,占公家便宜的人在他这儿待不长。

        我进馆三年,把这套规矩跑熟了。凌晨去乡镇卫生院拉人,回程捎一个要去县城赶早班车的孝子;送骨灰上山,回程捎空纸箱和家属从山上摘的一筐橘子。有一年冬天送遗体去邻县火化,回程捎了馆长老婆腌的一坛酸菜,那坛酸菜在我脚边晃了四十公里,晃得我下车时差点一屁股坐上去。

        腊月十九那天夜里十一点半,老顾把我从值班室叫出来,我一点没觉得奇怪。

        值班室的电视开着,声音调到最小,演一个我记不住名字的电视剧。我站起来的时候把遥控器压在茶杯底下,这是我值夜班的习惯,怕回来找不到。老顾在走廊里等我,手里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他说青石乡卫生院压着一个,男的,六十四,心梗,倒在自家院子里,抬到卫生院就没气了,家里就剩个儿媳妇。

        我说我去。

        他说回程捎人。我问捎谁。他说儿媳妇,罗家老二的女人,男人在广东打工赶不回来,让她跟车到馆里守着。他说完又滚了半秒痰,加了一句:冷藏柜满了,今晚新来的三个塞不进,得有人守着。

        我听懂了。冷藏柜满了不是要人守着的意思。这句话的后半句是:后座得坐人,坐人的地方离担架近。

        我们那辆灵车是依维柯改的,前头驾驶座两个,后头是灵堂。灵堂里两条不锈钢担架横着装在导轨上,一条能推出来,一条固定。担架两侧各焊一条长凳,窄得只能坐半个屁股。再往里是冷藏柜的门,柜门上一块小观察窗,窗上贴了半张红纸。长凳底下拴着一箱蜡烛、一卷白布、一瓶灭鼠药。车顶装了两盏白炽灯,开关在驾驶座背后,一按就亮,再按就灭。

        我从车库把车开出来,轮胎在院子的水泥地上碾了一声。老顾站在车库门口,没跟出来,只把手机举起来晃了晃,意思是:到了打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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