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搭手之后快多了。她两只手按住猫的肩和腰,拇指卡在肋骨下沿,猫挣不动,只能骂。我摸骨盆,左边错位,右边没事,膀胱胀得像个热水袋,得先导尿。老太太在旁边问疼不疼。我说她骂成这样,您觉得呢。
导尿管插了三次。第一次顶住了,第二次插进去又滑出来,第三次小满把猫尾巴往上一压,我顺势送进去,尿出来了,淡黄色,出来一大股,弯盘里积了小半盘。猫骂累了,改成哼。小满说它哼得像个老头。我说它才七岁。她说七岁哼成这样,心理年龄七十。
老太太问要不要住院。我说今晚先观察,明天拍片定方案,钱我给您列清楚,不瞒您。她说你们这些年轻人说话实在。小满冲我努了努嘴,说听见没,实在。我说我从来实在,是你不实在。她说我哪儿不实在。我说你上回把过期两天的碘伏说成刚开封。她说那叫资源调配。
忙完快两点。老太太千恩万谢走了,走的时候把兜里一把橘子塞给小满,说姑娘你拿着,你们俩都不容易。我说我们俩哪儿不容易。小满把橘子往台面上一放,剥了一个,掰一半塞我嘴里,说别说话,吃。
橘子酸。我皱着眉咽下去,她看着我笑,牙缝里沾着橘子汁。
处置室收拾干净,台面擦了三遍。我洗手,她也洗手。洗手池窄,两个人挤在一块,胳膊肘碰胳膊肘。她洗得仔细,指缝都要搓,搓完冲,冲完甩手,甩我一身水。我说你甩我干什么。她说手就这一个地方能甩。我说你甩地上。她说地上早干了,你身上还湿着,正好。
我擦手,她擦手,两半条毛巾搭在一个钩子上,她的压着我的。她抽她的,把我的也带下来了,掉在地上。她弯腰去捡,捡起来先递给我,说你捡的归你。我说我嫌脏。她说你嫌脏你扔,扔了我再给你拿一条新的,你扔一条我拿一条,我看你能扔几条。
我把毛巾扔进回收筐。她笑了,笑得肩膀抖,笑完说邝衍你连一条毛巾都争不过我,你争赢过谁。我说我争赢了黄豆,她今晚没渗针。她说那是她按的。我说对,是你按的,你按得好。她被我夸得一愣,耳根红了,回头去晾毛巾,晾得特别用力。
两点十分,黄豆的液输完了,我拔针,她按住棉球,按了五分钟。拔完她没松手,说再按会儿,省得回头渗。我说你按着吧,我去后头储物间拿敷贴,明早用。她这才松手,跟着一块去。
储物间在处置室后头,门后头堆着纸箱,靠墙一排货架,中间一张窄操作台,台上摞着无菌包。灯是声控的,我们俩一进去,啪地亮了。
我踹开纸箱找敷贴,她蹲在地上翻另一摞。我直起腰,裤裆顶起来一个包。她抬头,看见了,又低下头翻箱子,翻得特别认真,翻了半天没翻出东西来。
我说你翻什么呢。她说找敷贴。我说敷贴在我手里,我拿着呢。她说哦,那她找别的。我说你找什么。她说找她刚才放这儿的橘子。我说橘子在前台。她说她知道,她就想再蹲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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