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秀兰低着头洗脚,两只手在自己脚背上搓。邓小霞坐在矮凳另一头,看她脚,说你这个脚指甲剪得深,剪成这样不疼。陈秀兰说剪深了不嵌肉。邓小霞说你这是常年站着的人的脚,脚底板全是硬皮。
陈秀兰把脚从盆里拿出来,邓小霞递给她一块干毛巾,她两只脚互相擦,擦到脚心,擦了两遍。
晚饭在火塘边上吃。一张矮桌,桌上是腊肉炒干豆角、洋芋粑、一钵酸菜汤、一盆米饭,另外端上来一壶苞谷酒。队里的人坐一长条板凳,魏长贵和岑二坐一头,邓小霞和陈秀兰坐另一头。
苞谷酒度数高,倒在小杯里,岑二喝了三杯,脸红,跟魏长贵比谁的腰先响。魏长贵说他前年背一根木头,腰响了一声,在床上躺了二十天。岑二说我们抬水带,一捆四十斤,一天抬六捆。
陈秀兰喝了两杯,喝完把杯子扣在桌上。邓小霞给她添,她说够了。邓小霞说你脸白,喝点暖和。陈秀兰说我脸白是酒上头。
邓小霞问她多大了。陈秀兰说三十四。邓小霞说你看着像二十八。陈秀兰说那是酒。
邓小霞问你有娃没有。
陈秀兰说有一个,十九。
邓小霞说十九在读书?
陈秀兰说我儿已成年,前年高中毕业没考上,在东莞电子厂,上夜班。
邓小霞说十九就进厂了。
陈秀兰说厂里管吃住,一个月给他寄不回去多少钱,他自己挣自己花。
邓小霞说她家两个,一个在浙江,一个在福建,一年回来一回,腊月三十到正月初三,初四早上走。她说这个的时候往门口看了一眼,门口外头雨声很大。她说下雨天他们就不打电话了,怕信号不好让我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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