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这时候下起来的，先是一阵，风把雨横着扫过来，打在挡风玻璃上啪啪响。第二台车的志愿兵下车，绕到前头看路面，回来喊，过不去，后头也塌了一块。
岑二拿对讲机喊队部，队部回话说清障的机器从县里调，最快明天中午到，让随车人员就近找地方落脚，别在车里过夜，山上下雨石头会跑。
就近的地方是护林站。护林站在梁下半里的一处平地上，三间砖房，房前一块晒坝，坝子上堆着劈好的柴，柴边上一根铁管从山上接下来，水往一个水泥池子里流。
护林员魏长贵五十多，脸黑，胳膊上有两道旧疤，他站在房檐下招手，喊往这儿倒。他把两台车引进坝子，指挥人把车停在没有滚石的那一面。
他老婆邓小霞从灶房出来，围裙上都是面，手上沾着水，她走到陈秀兰跟前，上下看一眼，说你就是那个卖烟的老板娘吧，我儿在城里上班，天天刷手机，我见过你。
陈秀兰说大姐你见过我。
邓小霞说我在手机上看你在车库里头，那些人围着你。她说得直，说完自己笑，说我不是说坏话，我儿说这个视频火得很。
陈秀兰把脸转开，看坝子上的柴。
魏长贵说屋里讲，外头雨大。他前头带路，推开中间那间屋的门。屋里一个火塘，塘里的火烧了半旺，塘边三块石头，石头上架着一口黑锅，墙上挂着一串干辣椒、两把猎枪、一件蓑衣。火塘上方一根铁链吊着一壶水，水在响。
队里的人把随身的湿衣服脱下来搭在塘边的木架上。岑二跟魏长贵站在门口说话，说路什么时候能通，说水箱里的水要不要卸进池子。魏长贵说池子能装，卸了明早装车快。
水从车斗里放到池子里，水管在池子里响，水花溅在陈秀兰的鞋面上。她把鞋脱了，把袜子拧干，赤脚踩在屋里的干地上。
邓小霞端来一盆热水，说洗脚，山路上的鞋脏。她把盆放在火塘边的矮凳前，蹲下去试水温，说这个烫，你慢慢下。
陈秀兰把脚放进盆里，脚一进去她吸了一口气。邓小霞说烫就对了，山上水冷，我烧了两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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