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哥把地上的鞋捡起来放到她脚边，说穿上，地上凉。
陈秀兰穿鞋，穿的时候两只手还是抖。她把头发往后拢，拢完用手在脸颊上擦了一把，把刚才火边蹭的黑灰擦掉。
岑哥说四点五十，还有五十分钟，你进去睡。
陈秀兰说我不进去了，我坐着。她站起来走到池子边，蹲下去，用手捧水洗脸，洗完把水往脖子上浇，浇完站起来，夹克上湿了一片。
她说岑哥，我今天在火塘边上，外头三个男人，里屋一个女的，我在石头缝里跟你干。
岑哥说你声音小一点。
陈秀兰说邓大姐十九年没跟人讲过她儿一年回来四天。她说完自己笑，笑完眼睛红了，她把脸转过去看雨。
五点过，雨小了。六点不到，天青，云从山脊上往高走。六点魏长贵起来，绕坝子走了一圈，回来说上头通了，水清了。
七点，县里的挖机到梁上，挖机臂在黄泥里挖，挖出一个缺口，队里的车一台一台过。过的时候人在崖边拿眼睛看，岑二开第一台，车过缺口的时候后轮压上一块石头，车身往崖那边歪了一下，邓小霞在坝子上喊了一声，岑二把车正过来，开过去了。
第二台车过之前，魏长贵跟陈秀兰说，杨柳乡就在前头第二个岔口，顺路，二十分钟，你去不去看你娘。
陈秀兰看了一眼两台车，又看了一眼坝子。岑二从驾驶室探出头，说老板娘你去，我在岔口等你，我给你留个座。
陈秀兰说好。她下车往岔口走，走了十几步又回来，从后斗里把那箱烟搬下来，抱着一箱烟走。岑二喊她放下，她说这是给我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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