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队长带着两个人进来，一个是上午那个记录员，另一个年轻的姓秦，背一个帆布包，包里装着仪器。段队长说今晚复查夜场疏散，白天查的是白天，夜场是另一张表。
老板陪着，苏蔓跟着。夜场复查从人流开始：前门的队伍、安检的桌子、放人的速度、散场时两个口能不能同时出。段队长站在前门看了二十分钟，让苏蔓把放人的速度放慢一档，慢一档是为了散场的时候不挤。
九点二十，复查到后场通道。通道里绿带亮着，箱子清干净了，墙根上靠着人。段队长走到通道中间，手电往前一照，左边墙根三对，右边墙根两对，货梯口一对。
手电的光停在货梯口那对上。曹会员的手在顾会员腰上，按的是低位那只手的位置，两个人的腿缠着，顾会员的头靠在曹会员肩上。手电照到，两个人分开，站好，跟段队长打招呼。
段队长问他们在干什么。曹会员说跳舞累了，歇一会儿。段队长问在哪儿学的。曹会员说金都的交谊舞培训班。段队长看了苏蔓一眼，苏蔓说培训班是跟文化站合办的，会员在通道里歇脚是常事。
段队长没写记录。他把手电关掉，在黑暗里站了两秒，说通道里歇脚他不拦，他拦的是通道里办事。他说完往前走，走到第二道消防门口，门上贴着合格的小条，小条还在。
卡座那边也查了。九点四十，段队长从通道出来，绕着舞池走了一圈，走到卡座后面那排沙发。沙发里的灯压到三成，三成里看得见人贴着人。记录员小秦拿着手电，一段一段照，照到一段，照到一段，照完在本子上记一段。
老板在旁边递烟，段队长不接。老板说今晚的场子他管，哪里不对他让人挪。段队长说挪不了，人往哪儿坐是客人的事，他只看两样：通道堵没堵，安全出口锁没锁。
苏蔓走过去，让服务员把卡座后面沙发里靠通道那一段的人往卡座里头挪，挪出半米的空。挪的时候有客人不愿意，服务员解释了三遍，解释完挪开了。
复查到十一点半。段队长在前台站住，让苏蔓把整改单从老板兜里要过来，摊在台面上。他在复核意见那一栏写了三行字，写完把笔帽盖上。
三行字是：夜场疏散基本有序；通道占用现象需长期保持；整改完毕另行复核。底下签字，签字旁边写着日期，日期后面还有一栏，栏上写着年审意见，年审意见空着。
苏蔓问年审什么时候。段队长说年审在月底，月底他再来一趟，来一趟签一个字，签完这一年的执照才算下来。老板在旁边听见了，说月底他等，他请段队长喝茶。
段队长说茶他不喝，他喝条例。他说完带人往外走，走到员工门口回头，跟苏蔓说了一句，说金都的通道他查过三回了，三回里就这回干净，干净得他不好写。苏蔓问为什么不好写。段队长说不好写就是没有罚单，没有罚单他回去要挨队长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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