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点半,苏蔓在前台对账,账对到一半,值夜的话务从员工门跑进来,说后场通道里有人。苏蔓问几个人。话务说看不清,通道里的灯今晚全亮,亮着的地方都有人。
苏蔓从员工门进去。通道里亮得像白天,箱子清干净了,地面冲干净了,通道两边的墙根上靠着人。左边墙根三对,右边墙根两对,库房门口一对,货梯口一对。
靠墙的人一个个上身靠着墙,下身贴着另一个人,腿缠着腿。苏蔓走过去,靠墙的人一个个跟她打招呼,打招呼的手没停,说话的声音也不乱。她走到库房门口,门口的门上挂着锁,锁着,里头没声音。
货梯口那一对是曹会员和顾会员。两个人站在货梯门边上,曹会员的手在顾会员腰上,按的是低位那只手的位置,顾会员的左手握着他的左手,右手扶着他的肩。看见苏蔓,两个人把手松开,站开,跟她说舞会好。苏蔓问他们补考的日子定了没有,曹会员说定了,下周三。
通道尽头是消防门。消防门的推杠上挂了一条红绸,是老板让人挂的,今晚不许推。苏蔓走到门前,门缝里没风,她推了一下推杠,门开了一条缝,门外是停车场,停车场的灯亮着,一辆车都没有。
她关门,回大厅。大厅里全场灯已经升到全开,第四段。舞池里的人全在光底下,没有一处阴影,卡座上的人也在光底下,卡座后面的墙也在光底下。
全开是阿烈推的。他从控台上把最后一排推子一次推到底,推完站起来,全场看见了他,他也看见全场。曲子从音箱里一层层压下来,低音压得大理石发颤。
苏蔓站在控台侧面,看着一屋子人在白光里。舞池里的人贴在一起,卡座上的人散开了一半,散开的人往卡座后面的沙发里、往通道口、往池角的四张桌边去。池角那四张桌边坐着的人把鞋脱了,脚在桌下来回,桌上的人端着杯子说话,谁也不看桌底。
老板那一桌的茶凉了,四杯都动过。老关的灰夹克脱了搭在椅背上,老莫两只手撑着膝盖看舞池,两个老主顾一个在打电话,一个在跟服务生要第二瓶茶。老板自己站起来,往池边走,走到控台前让阿烈换一支慢四。
阿烈换了。老板走到舞池中间,回头朝卡座那一排伸手,伸的是右手。邝教练从卡座边上站起来,把米助教往前推了一把,米助教走进池里,老板跟她握手,搭肩,低位起手。
全场鼓掌。苏蔓站在控台侧面,看见老板的左手在米助教腰上按得很正,正得不像第一次跳。邝教练站在池边看着,没说话,手里端着茶杯。
第二支跳到一半,胡东家从卡座里站起来,走进池里,走到苏蔓跟前,伸手。苏蔓把手给他,两个人握手,搭肩,走基本步。胡东家的脚踩拍踩得准,一步不差,走到第四支曲子的中段,他的左手从她肩上移到腰侧,往上两指,落在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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