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烈排节目,排了一整夜。他从开场曲排到散场曲,一共四十二支,前十八支是交谊舞,中间十二支是慢四和低位,后六支是蹦的,最后六支是散场。坐舞那一段排在第二十六支,八张桌在舞池中间摆开,桌上一盏台灯,桌底下一盏地灯,地灯只照桌腿。
灯控台上邝教练要的那档会议光被阿烈改了,改成一档新节目,节目名他写在屏幕上,叫舞会。舞会这一档分四段,第一段亮七成,第二段亮五成加追光,第三段压到三成只留桌灯,第四段全开。
苏蔓在控台上看他排,看到他排到第四段全开那一格,问全开开多久。阿烈说开到天亮。苏蔓说全开开一晚上电费不少。阿烈说老板批了,老板说明晚的电费当他请客。
请柬三百张,送出去二百七十张,剩三十张在前台卖,卖给没报上名的老主顾。老主顾里有人要买坐舞那一段的票,苏蔓说不卖,那一段只给报了培训班的。
老板自己拿了四张,一张给合伙人老关,一张给工头老莫,两张给市里来的两个老主顾,老主顾一个是烟草的,一个是银行的。他把四张请柬亲手送到前台,让苏蔓把号记上,记完他加了一句,说他那桌今晚不送酒,送茶。
八点开场。前门的队伍从门口排到巷口,一个个举着请柬对号。苏蔓站在前台,名单摊开,号一个一个勾。勾到一百四十几个的时候胡东家的号到了,邝教练留的那个空号,他穿一件灰蓝色的衬衫,进门先跟苏蔓点头,站到卡座那一排最靠里的位置。
老板在池边迎客,一路让茶。老关坐他左手,老莫坐他右手,两个老主顾坐对面。四个人一桌,桌上四杯茶,一瓶没开。
第一支是邝教练和米助教。全场灯压到五成,追光罩住舞池正中,两个人走进光圈,握手,搭肩,低位起手。八拍走完全场安静,九拍走完池边有人吸气。曲子完,追光散,全场灯升到七成,掌声从四面包上来。
证书是第二支完发的。四十九张按考号念,念一个上一个,邝教练发,米助教在旁边拍照。拍到曹会员,曹会员的证书是补考那张,邝教练多发给他一张补考通过的,两张一起举,全场笑。
坐舞排在第二十六支。八张桌推进舞池,桌上一盏台灯,桌底下一盏地灯,男女隔桌坐,一桌一对。苏蔓管这一段,她站在池边,眼睛扫八张桌的桌上。
曲子起,八双脚在桌下来回。走到第二段,地灯把桌腿照得清楚,桌腿内侧的影子在动,动得比拍子密。苏蔓的眼睛从桌上往下压,压到第三桌,第三桌的桌布一角顶起来,顶起一角又落下。
苏蔓没走过去。她端起茶杯,走到池边的服务生跟前,让他把第三桌的台灯往里挪两寸。服务生挪灯的时候桌布抖了一下,桌上两个人都抬头看灯,松了手,重新握上。
后半夜十二点,节目排到蹦的那六支。全场灯压到三成,舞池里的人密起来,卡座那边酒也开了。坐舞的八张桌撤了四张,撤下来的桌子推到卡座边上,剩下的四张留在池角,还有四个人坐在桌边接着走步,走累了就趴到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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