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慕玦看着他,眼眶终於禁不住泛起一层水雾,但她却逼着自己展现出最灿烂的笑容,一如当年十一岁在偏院见他那般。
她从怀里摸出那锭被她贴身带了多年的玄铁墨,轻轻地、平静地放在了两人之间的茶几上。
「这锭墨太重了,我写字不好,一辈子也用不完。」
沈慕玦看着那锭墨,轻声道:
「章珩,你当你的驸马,守你的朝堂大局;我走我的路,看我的万里山河。从今以後,朝堂路远,你我……各自珍重。」
章珩看着放在茶几中央的玄铁墨,喉头剧烈滚动。
泉涸,鱼相与处於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
但他们都明白,他们是翱翔在九天的鹰,是奔腾在边疆的狼,与其在这吃人的京城里相濡以沫、双双窒息,不如——
「不如相忘於江湖。」
章珩低沉地接下了她没说完的话。
他伸出左手,将那锭玄铁墨缓缓收回了自己的袖中。在宽大的袖袍掩护下,他的手指死死攥着那冰冷的玄铁,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它捏碎,融入自己的骨血。
「好。」他低声应道。
这是他那少言深沉的一生中,对她最後的应许。
屋外的雪下得更大了,将两人来时的路全部抹去。茶烟散尽,孤灯长明。他们相对而坐,明明只有一尺的距离,却像是隔了整整一个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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