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冬雪下得很静,无声无息地覆盖了相府书房外的回廊。
屋内,地炉上的暗火正温着一壶苦茶,茶烟袅袅上升,模糊了两人的面容。章珩与沈慕玦相对而坐,桌上没有大漠的烽火,也没有刺眼的赐婚圣旨,只有一盏孤灯,与平日里无数次深夜弈棋时一模一样。
这是赐婚圣旨下达後的第七日。
明日,章珩便要穿上大红喜袍,去迎娶当朝最受宠的永宁公主。
沈慕玦微微低着头,修长且带着微茧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她没有哭,也没有提着长枪去拦截内廷迎亲的銮仗。她曾是战场上百折不挠的先锋,此时,她展现了世家门阀的克制与体面。
「我爹今日在朝堂上,已经把兵部最後的交接文书签了。」
沈慕玦打破了沉默,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旁人的家事。
「章珩,我知道这婚你必须结。皇上忌惮我们这群在边疆为国流血的将士,你若不接,那些跟着我们出生入死的兄弟,在京城便再无立锥之地。」
章珩握着茶盖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有些发白。
他不善言辞,心思深沉如万丈深渊。面对眼前这个懂他、体谅他、甚至为了大局生生割裂自己情感的女孩,他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千言万语卡在喉头,却连一句「对不起」都说不出口。
因为在冰冷的政治棋局里,抱歉是最无用的东西。
「永宁公主心性纯良,亦是无辜。」
章珩终於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润、沉静,像是一汪惊不起波澜的死水。
「大婚之後,我会上表陛下,彻底交出兵部参军之职,不再过问朝堂与军中半点事务。皇上要的,不过是一个没有爪牙的驸马。我给他便是。」
他抬起那双清澈却深邃的眼眸,凝视着沈慕玦,眼底藏着这辈子最深、却永远不能说出口的缱绻:
「慕玦,京城的泥潭太脏、太深了。等这阵风波过去,你便走吧。把长枪带上,去你小时候最想去的江湖。代我……去看看大漠的长河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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