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那头,差官的鼾声隔着院子传过来,又粗又长。她坐在西厩门口的矮凳上,听了一会儿,想起四十日前的那一夜,她也是在这西厩里守着,听铁青喘。那时候门板上一道炭痕也没有。
第四十一日,五更,天还黑着。灶房的灯已经亮了,鲁嫂在烧水;西厩里那匹备马打了个响鼻。
差官在院心紧马肚带。他临走前去西厩看了一眼那匹备马,布还盖着,马低头在吃草。他看了一会儿,说:「回程我来牵。」
秦驼从帐房里抱出一本册子。老人的眼睛红着,像是一夜没有合眼。他把册子吹了吹,灰扬起来,呛得他咳了两声。
「号簿。」老人说,「过驿的差,都得记。」
阮苓接过来,翻到有字的最後一页。
字是清瘦的,一笔一笔。她认得这字——残帐上是这个字,散页上是这个字,誊抄的半册也是这个字。最後几行记的是过驿的差和马,日子还在疫起之前。再往後,就是白纸。
哥哥记的。她的手指在那几行上停了一停,没有往下细看,只把那几个日子记在心里。
「小姐?」秦驼在旁边说。
她回过神,提笔蘸墨,在哥哥的字底下另起一行。日子,四月中,限期销後的头一日;差官报了姓名、去处,她一样一样照写;换出官马两匹,换入外来两匹,留驿。写到「牌出」那一栏,她停了笔。
「劳驾,马牌。」
差官从怀里摸出那面牌子,扔给她。是铜的,掌心大小,磨得发亮,正面一个「马」字,背面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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