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差人手里接过一纸文书,就在院心的石碾上铺开,提笔写了几行,写完念给她听:「白茭驿,四十日限满,点验官马二十九匹,疫止马安,具结。」
阮苓听着「疫止」两个字,没有说话。点数是零,县里说止,那是县里的字。最後一匹白额退烧到今日十七日,二十九匹没有一匹再烧过;可是止没止,她心里不写这一笔,只写「二十九,无烧」。
「当家的画押。」
阮苓接过笔。笔尖悬在纸上停了一下——她在册子上写了四十日的字,写的都是马;落名的时候,她写的是「阮棠」。这两个字写出来,比她自己的名字还顺手。她看了一眼,把笔还给差人。
贺迁又抖开一纸。「撤驿之议,作罢。白茭驿即日起,照旧应差。」他把两纸文书一并交给她,「驿丞的缺,县里另议。议定之前,驿里的事,还是小姐当家。」
「宋书办拿着了麽?」
「还没有。」
他没有提那封信。她也没有。
贺迁收了笔,看了看烧塌又撑起来的正厩西头,看了看塬上低头吃草的马。
「四十日。」他说,「小姐那日说接,本吏以为是说说的。」
「我那日说的,也只是接。」阮苓说。
贺迁笑了一下,这一回,那笑到了眼睛里,只停了一息。临上马,他回头看了一眼西厩那块门板,满满一排炭痕,什麽也没说。他上马走了,两个差人跟在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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