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日黄昏,骡车拐过镇西那道土坡,驿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石贯。他站在西厩的门板前,一手捏着炭,一手夹着个布包,夹得很紧。听见骡铃,他回过头,手里的炭掉在地上。
「先生。」他说,「三日了。」
阮苓跳下车。布包里是什麽,她不用问——残帐底下那份抄的。他要是再等半个时辰,就该往镇上温记去了。
她先看门板。第三十三道是她划的,细;後头两道粗些,压得深,炭灰落了一地。
「你划的?」
「先生不在,门板也得有人划。」石贯把炭捡起来,递给她,「今日这道,还没划。」
阮苓接过炭,划了第三十六道。四十日,剩四。
秦驼拄着枣木棍站在灶房门口,一条腿仍不敢着实。她走过去。
「我回来了。」
「老奴看见了。」老人说。他没有问县里的事,只看了看她怀里——那里已经没有油布包,只有一张摺着的纸。
阮苓也没有先说县里的事。她先进了正厩,一栏一栏摸过去。东头五个单栏,铁青、雪蹄、黄骠、枣红、白额,颈侧都不烫,槽都见了底;东侧三个单槽,也一样。石贯跟在後头,报这三日的册:二十九,无烧,无涕,无剩槽。她听完,才觉得腿是软的,扶着栏杆站了一会儿。
夜里,她把驿里的人叫到灶房。鲁嫂、石贯、刘大,秦驼坐在草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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