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丞把差数念给他听。郑元吉听完,答得很稳:「回大人,行里送草,向来照秤报县。驿里的帐是驿里自己记的,驿里说多少,就是多少。小人总不能拿驿里的帐,认自己的罪。」
「再说,这半册抄的帐,是谁抄的?」郑元吉侧过脸,第一次看了阮苓一眼,「阮家大郎抄的,阮家小姐呈的。阮家欠行里六十两,阮家说行里虚报——大人,这话谁都说得。」
这话不错。阮苓攥着衣角,没有开口。驿里的帐,确实是驿里记的;抄帐的人,确实姓阮。她能证的只有一样:底帐那一行,哥哥抄得一笔不差。
县丞却没有看她。「驿里的斤两,每年腊月,是户房宋书办去核的。」他说,「宋书办呢?」
堂下的差人跑进来,跑得急,帽子歪了。
「回大人,宋书办家里没人。後门开着,火盆里纸灰还热。」差人把一样东西双手托上去,「火盆底下压着这个,没烧尽。」
是一封信,半边焦黑。县丞拆开看了,看得很慢;看完,他把信摺起来,没有念,交给了贺迁。
「封存。」
贺迁接过去,袖了。他的脸上什麽也没有。
郑元吉的眼睛跟着那封信,从县丞手里到贺迁袖里,才收回来。这一回,他没有再说「小人」。
县丞又拿起押契。「立押契人阮固,将驿後草场井一眼押与郑元吉。」他看向书吏,「查田册。」
书吏翻了半晌:「白茭驿驿田一区,坐落驿後,内有井一眼。官产。」
「小人不知是官井。」郑元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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