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丞批了。」他抖开文书,不念官腔,直接说芯子,「四十日之限照旧。另加一道:自明日起,二十日内,白茭驿疫马减半;减不到半,不待四十日,即刻撤驿收马。」
院里静了。鲁嫂站在灶门口,手里的瓢忘了放下。石贯在草绳那头,一步没动。
「疫马几匹?」阮苓问。
「八匹。」贺迁说,「本吏第十日亲点:西厩病栏二,南棚四,偏棚二。文书上写的是八匹,县丞批的也是八匹。」
「南棚四匹没病。偏棚两匹,是捱过了的。」
「牠们在正厩麽?」贺迁反问,「不在正厩的,本吏就算疫马。二十日後,本吏再点。那时候马在哪个厩,就算哪个厩的。」
阮苓明白了。这不是一道疫的限,是一道点数的限。八匹减到四匹,有三条路:马好了,回正厩;马死了,销了册;或者她现在就把南棚那四匹赶回正厩去,帐面上先减四匹——而第三条路,要是南棚里还藏着没发出来的病,就是把疫亲手送进正厩二十一匹里头。她只在心里记下:这道限,算的是厩,不是马。
「剖马的事呢?」她问。
「县丞批了八个字:事属非常,暂不追究。」贺迁把文书往她面前递了递,让她看那行朱笔,「暂不,是暂不。限期之後,并议。」
「那只罐呢?」
「罐,本吏交了。」贺迁收回文书,「存在哪一房,本吏不管。批文里没提,本吏也不多问。」
阮苓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批文里没有那只罐,就是说:两匹马胃里的东西,县里要麽没看,要麽看了不当回事,要麽看了,不想当回事。三样里头是哪一样,她看不见;看得见的只有一件事——县里送来的,是一道更紧的限,不是一句「查」。
哥哥的字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勿信县里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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