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里自家场上的草,伏天割的,乾黄,一捆一捆紮得实。」他说,「腊月那批,草色发青,捆紮得松,斤两也虚——老奴卸车的时候就觉着不对。大郎跟押车的吵,为的也是这个。」
「青草,是晚割的?」
「晚割,或是别处的草。」秦驼把刷子搁回栏上,「老奴只会卸草,不会认草是哪块地上长的。」
阮苓点头。这一条她记下:不是往年的草色,松,虚。来路,老人只说他看见的,不替她猜。
晌午,石贯回来,车是空的,脸是黑的。
「价,一车草一两二钱,比腊月贵了三成。」他站在院里,拳头攥着又松开,「管事说,驿里剖了马,镇上谁不知道;疫驿的草,行里是担着干系送的,贵三成不算多。挂帐,一文不挂。六十两结清之前,驿里在积丰行,只有现银价。」
「他还说了什麽?」
石贯犹豫了一下:「他问,驿里那两匹暴毙的马,胃里翻出什麽东西没有。我说,我是赶车的,不懂这个。」
阮苓没接话。镇上传的是「剖了马」,胃里有什麽,镇上不知道——那场剖验是关着驿门做的,在场的只有驿里的人,和贺迁带来的几个;再往後,就是县里看文书的人。这句问话从哪条路走到积丰行的柜台上,她看不见;是闲问还是打听,她也分不出。能分出的只有一件事:她不去问行里,行里倒先来问她了。
她在册子上算了一笔:公帐现银三两八钱,照一两二钱一车,买得了三车,还剩二钱。三车草,二十九匹马,省着喂,十来日。她把买草的事定了:後日买一车,现银,草到驿门不入垛,先抖开来看过,再入槽。一车一车买,一车一车看。
这一日的炭痕,她划得很轻。十二道。剩二十八。
第十三日,批文到了。
县城在镇南六十里,文书去一日,回一日,中间压一日,算得刚刚好。是晌午,贺迁带着县衙差人从镇上官房过来,不进正厩,不看西厩,径直站在院心,叫阮苓出来听。他手里那卷文书是新的,封皮上的朱印还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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