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的天光灰蒙蒙地压在窗外,森盘腿坐在床沿,把手机贴紧耳朵。那头的母亲说话很慢,每说一句都要歇一下,声音里有种病弱的虚。母亲问她在那边好不好。
森说好。她说得很轻,像在说一件真的发生过的事。她说,画卖出去一幅,买家很喜欢,还问下个系列。她说,明年春天,也许能办个小展。父母信了她的话。他们一直觉得女儿是有天赋的。她也没让他们失望过,只是现在,这份天赋被用来圆一个谎
她说着这些的时候,眼睛看着对面墙上那张没画完的画。画布上是半片她说不清颜色的光,涂到一半就停了,像一扇只开了一半的门。
挂了电话,她没动。
她坐在那儿,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一点一点暗下去。她的人生最近就是这样,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又被什么硬撑着没灭。
妈妈病了。厂子转不动了。这两个词叠在一起,就是她全部的清醒时刻。钱是一笔一笔算的:这个月的治疗费,贷款的利息,她自己下个月的房租。数字在她脑子里自动排成队,像一条她怎么也理不顺的线。
Rose的资助,是这根线上唯一的结。
是Rose让她喘了口气。母亲的医疗费没停,厂子没垮,她还能住在这间有暖气的屋子里。她清楚这份"喘气"是用什么换的。身体、时间、还有一点尊严。Rose出钱,买的是消遣,和一点顺手的陪伴。
她有时候夜里醒过来,会盯着天花板想:我到底在做什么。然后她会想起母亲的声音,想起厂里父亲白了不少头发的样子,于是又把这些念头摁回去,摁得很深。
痛苦是满的,却没有地方倒。
Rose对她,说不上热,也谈不上坏,就是那种高高在上、偶尔刻薄的冷淡——不是存心伤人,是根本没把谁放在心上。
Rose几乎不调教她,只是用她,像用一件趁手的东西。工具只需要在正确的位置上,做完该做的事,然后被放回原处。
这其实让森松了一口气。她不想被人用欲望一层层拆开、打量、琢磨,像把她的壳撬开,看她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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