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开修音软体，载入今天要录制的语音。蓝蝶每周会在平台上做一次语音直播，用病弱的少女音和粉丝互动。这是维持人设的重要环节，徐蔓必须让蓝蝶的声音听起来真实、年轻、有辨识度。
她清了清嗓子，对着麦克风开始说话：
「大家好呀，我是蓝蝶。今天精神还不错，想跟大家聊聊天。」
她按下变声按钮。频率被调高，音色变得清澈、年轻，带着一种病弱的柔软。她回放了一遍，确认听起来完全像一个十九岁的少女。
完美。
她把录音上传到平台，设定好时间，准时发布。然後她点开语音直播的留言区，用蓝蝶的帐号发了一条动态：
「今晚的语音直播大家听了吗？谢谢你们一直陪着我。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很幸运，虽然身体不好，但能在网路上遇到这麽多温暖的人。」
留言区瞬间热闹起来。
`[小鱼儿]：蓝蝶姐姐的声音好好听！！！我要哭了！！！`
`[Alice_2024]：听到你的声音真好。要好好休息哦。`
`[陈教授]：声音的质感很真实，但气息明显偏短，符合长期卧床病患的特徵。作者对细节的把握令人赞叹。`
徐蔓看着这些留言，嘴角微微上扬。老教授的评论是她精心设计的，既夸了「蓝蝶」的声音好，又暗示了病弱设定，强化了人设的真实性。小鱼儿的回覆是即时的、热烈的，代表了核心粉丝的忠诚。Alice_2024的留言则带着一种成熟女性的温柔关怀，让整个评论区的氛围更加温暖。
完美的互动，完美的剧本。
她向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她能感觉到那顶假发的网罩边缘在後脑勺的位置有些扎人，开叉的地方摩擦着她稀疏的真发。她把假发摘下来，放在桌上，用手指轻轻抚平那团化纤纤维。
这顶假发是她和蓝蝶之间唯一的实体连结。戴上它的时候，她是蓝蝶的创造者，是这个虚拟王国的神。摘下它的时候，她是徐蔓，一个什麽都没有的女人。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很多年前，她还在写那些短篇的时候，她用过一个笔名叫「蓝蝶」。那时候她刚大学毕业，在一家小杂志社当实习生，每天被主编骂得狗血淋头。她下班後就躲在租屋里写，写那些没人看的故事，然後发到论坛上。她给自己取名叫「蓝蝶」，因为她觉得蝴蝶很美，很自由，可以飞到很远的地方。
後来她放弃了。她放弃了写，放弃了「蓝蝶」这个名字，放弃了所有关於文学的幻想。她开始做新媒体编辑，写那些点阅量高的标题党文章。她告诉自己，写作只是一份工作，不需要热情，不需要梦想。
但现在「蓝蝶」又回来了。只不过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写自己的故事的年轻女孩，她是一个造神者。她用自己的双手，一点一点地塑造出一个完美的、虚拟的、不会失败的「蓝蝶」。这个蓝蝶比她年轻，比她漂亮，比她有才华，比她值得被爱。这个蓝蝶拥有她想要的一切，而她，徐蔓，只能躲在暗处，透过萤幕看着蓝蝶发光。
她突然觉得很可笑。她用九十九个帐号，把自己变成了一个不存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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