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事坐在廊下，案上摊着昨日的差事簿，一旁还压着一叠尚未归档的名册，廊外几只麻雀在檐角跳来跳去，时不时啄一下瓦缝，啄木声清脆。这一带方衡不是头一回来，先前报名评监受阻，也曾来差事分派处听执事回话，只是那时执事看的是名册上的排名，这回看的是差事簿上的时辰。见他来，执事先低头在簿子上翻了翻，抬眼看了一下，又看了看他，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
「昨儿下坡送料，你走得b旁人慢了小半个时辰，」执事语气平平，不像兴师问罪，倒像是照例要问清楚，「怎麽回事？」
方衡老实答：「是我自己走慢了，没旁的缘故。」
执事等了一下，见他没再多说什麽缘由，也没往下追问。「木料是修缮用的，耽误一趟，後头的活也跟着往後挪。」他顿了顿，还是提笔在簿子上添了一笔，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耽误了差事的进度，按规矩加派两日杂务，明日起去领，一日挑水，一日清库房。」
方衡低头应下，没有辩解，这点加派的杂务他认了。
执事阖上簿子，正要打发他走，忽然又停住，多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的肩背与站姿上，像是想起了什麽，一时没说话。
「你这阵子站着的样子，倒是跟先前不大一样。」他终於开口，说得很轻描淡写，像是随口一提，并不像在追问什麽，「也没什麽，做你的事去吧。」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
方衡应了一声，转身往差事牌那头走。那句话却堵在他心口，一路走，一路想，执事到底看出了什麽，是不是要往上报，他一概不知，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先搁着。
从「资质低下」到「练岔了」，再到如今执事这一句不轻不重的话，旁人看他的眼光换了一轮又一轮，他自己心里却清楚，这些日子真正变的，只有x口那道窄口的松紧，旁的什麽都没变。这念头刚冒出来，他又想起评监期限一日近一日，手上这点微末的进展，离换得上场受测的资格，还隔着老远一段路，中间怎麽接上，他一时也想不明白，只能一件事一件事地往下磨。
次日一早，他先去领了挑水的杂务。水井离厨房有一段路，寻常挑法是两桶并肩、脚步一致地走，扁担压得肩头生疼。他挑起第一担，走没几步，那GU借力的分寸竟自己浮了上来，扁担一沉一浮之间，脚下顺势跨出一步，水面便稳了不少，肩头也没那麽疼，跟扛木料那回的感觉一般无二，倒不必再重新m0索一遍。往後几担，抓得准的时候居多，偶尔晃得歪了些，也不碍事。
日头正烈时，他挑完最後一担，肩头火辣辣地疼，人也乏得厉害，练功的心思却没因此淡下去，反倒更想找机会再试，心里盘算着今晚要不要再去试那道窄口。
隔日轮到清库房，架上的东西大大小小堆得杂乱，一件件搬动、归位，琐碎却耗神，天不亮就得起，忙到天黑透才得歇，没剩多少心神再去琢磨借力的分寸。夜里那块空地，他仍去，只是撑不了多久。头一夜，他勉强盘坐下来，刚运起半圈，眼皮就先撑不住，坐着坐着睡了过去，天亮时是被自己歪倒的身子惊醒的，那半寸松劲，连试都没试成一回，这一夜算是白去了一趟。第二夜也好不到哪里去，顺着自己的路子，勉强b平日那半圈多送出一小截，人就撑不住了，可即便只多送出这一小截，那GU借力的分寸也还在，不必重新m0起，这点跟白日扛木挑水时的感觉是连着的。他心里一动，这个数，b考校那半圈只多了那麽一点点，两套路数本就不是同一件事，这样算出来的圈数作不得准，考校时也断不能这样练，传出去，怕是要坐实了「练岔了」这顶帽子。
清库房那日，他顺路经过通告处，榜前围着几个人议论着什麽，他没凑上前去听，只在人群边上瞥了一眼那张评监报名的旧榜。期限b先前又近了一截，他排在名册末尾那个位置，仍旧没有挪动过。他站着看了片刻，粗略算了算，离本次最後受测报名截止，只剩不到两个月，这个数字b先前又薄了一些。他把这个数字在心里记牢，什麽也没多说，便继续往差事去了。
处境是实打实地紧了一圈，练功的时辰被压缩到几乎挤不出来。那半寸松劲，他心里记得清清楚楚，不是他哪回看花了眼，这点他认了。只是这份确确实实的长进，跟名册上那个没挪动过的位置之间，眼下还是两条不相g的线，中间怎麽接，他也还没想出来，只能一边做着手上的差事，一边留着这个念头。
他把架上最後一件杂物归了位，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下一件差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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