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诉HR。"她说。
"去吧。"他说。
两个字,没有防御,没有威胁,甚至没有把这句话当回事的意思,那个"去吧"的口气和"去喝水吧"没有区别。她听得出来这两个字的底气从哪里来,从上周五来,她自己去过一次HR,为外单的事,坐在那里十五分钟,全程平静,只字未提别的,那次是她自己选的,这个选择记录在案,他知道。
谢朝朝把那份文件拿起来,翻到第一条,重新看了一遍,然后放下,说:"这在任何法律框架内都站不住脚。"
"我知道。"他说,停了一下,"但你不会去告我。"
那句话最恶劣的地方在于它是对的,而且他说它的时候不是在赌,是在陈述,他把一件她自己都还没有承认的事情当成了已经归档的事实。三次了,她想,泼咖啡那晚她没有走出那扇门,绳束那晚她没有去报警,上周五她坐在HR对面只谈了外单,三个数据点连成一条线,他读的是这条线,不是她的嘴。
那句话让她手掌平压在桌面上,"啪"的一声。
那一下不在她的计划里,是身体先动的,掌心拍在白色桌面上,声音在这个空房间里放得很大,比她预想的大,掌心留下一片发麻的平坦的痛。她拍完了才意识到自己拍了,而他在她拍下去的那一刻连眼皮都没有动。
"你说什么?"她说。
"你拍了我的桌子,"他说,从抽屉里把那把戒尺拿出来,放在桌面上,"这算是第一条触犯了。"
是那把戒尺。她在他办公室的桌面上看了它三天,左边,右边,压着文件,现在它到了这里,躺在这间白房间的白桌上,深色的木头在白色平面上突兀得有一种展览感。"下次你知道",那句话是十三天前说的,此刻那个"下次"到了,戒尺离她不到一米,她的胃在它出现的那一秒收了一下。
谢朝朝盯着那把戒尺,然后抬起眼来盯着他,他没有动,就是看着她,等。他一直都在等,不追,不催,就是等,像是他知道她会走到他要她走到的地方,只需要给够时间。
"就因为我拍了桌子。"她说。
"不对,"他说,"因为你拍了我的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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