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杯传奇

        但是尤利西斯思考之后，还是拒绝了这个方案。且不说在危机四伏的旅途中，他已与这孩子产生了感情。小女孩虽然痴傻不能言，但极其乖巧懂事，和他们一起风餐露宿、粗茶淡饭的时候，很少哭闹。更何况，她是德米特里用生命护下来的孩子……

        本质上，尤利西斯从小受到的关于光明圣教，关于道德的教育，使他打心眼里，深恨向这么小的孩子下手的可能性。为了更高尚的目的吗？这一路上，那个魔鬼对自己如猫捉老鼠般的百般摧残，已使尤利西斯认识到，自己的力量在魔鬼面前，终究是以卵击石。自己一个大男人都被玩弄得束手无策，又凭什么让一个孩子牺牲呢。

        如果小女孩对魔鬼很重要，自己想杀了她，也不会得逞；反之，如果自己因为一己私利，成功地杀了小女孩，说不定又已经落入了魔鬼的什么陷阱……而且，她离诞下神中之神的年龄，还相差得太远。即使魔鬼想对她做什么，也总得等她长大吧。或许她又有什么新的际遇呢，或者有一个新的英雄横空出世来拯救她呢？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这个魔鬼对自己的影响实在太大了，使得自己做什么，想什么，都患得患失……但是，自己还是想保持最后的信念和尊严，不想向他屈服……

        正在尤利西斯胡思乱想之间，仿佛无穷无尽的石阶终于到了终点。一行人来到了一个空旷如草原一般的广场上。这么广阔的场地，地面却是用细小如马赛克，却澄澈无比的只有红黑两色、大小一致的宝石镶嵌而成。宝石被拼接成一圈圈从中心扩散、红黑交错的环状图样，不知作何意图。

        一阵阴风猎猎作响，漫天黑雾从地底升起。黑雾消散之际，尤利西斯看到了无数盛装打扮的老熟“人”：有把脸蛋涂成贵族小白脸样，长着猫头鹰翅膀的月之魔鬼贝尔菲戈尔，身旁跟着两条长了羽毛翅膀的金色巨蛇；有黑色蕾丝内衣勾勒出完美女体，长着华丽帝王蝶翅膀的金星魔鬼莉莉丝；有侏儒木星魔鬼摩洛克，长着昆虫般的恶心复眼，巨大的信天翁的羽翼与矮小的身体极不匹配；黑布蒙面的水星魔鬼别西卜，其六扇翅膀由无数张扭曲呐喊的人脸拼接而成；火星魔鬼伊什塔尔，也将其两扇巨大的，如天使一般洁白的羽翼高高抬起，仿佛向同伴们致意。

        除了这五大魔将，尤利西斯还看到了，已变成了灯魔的福斯塔夫。他仿佛看到尤利西斯的时候心虚不已，想方设法躲到其它魔鬼后面。更奇怪的是，那个尤利西斯在金账汗国曾有过几面之缘的黑袍萨满法师西里尔，也同样出现在了魔鬼的行列中，依旧是用那般五味杂陈，又略带阴毒的眼神一直盯着他。

        被无数魑魅魍魉围绕在正中的，是奥古斯丁，左手牵着已变成了皑皑白骨，只有眼眶里闪烁着两团荧绿鬼火的罗斯护国神龙；右手搭在土星巨兽贝黑摩斯的巨大的黑爪一角，后者正恭恭敬敬地匍匐在地，仿佛埃及的狮身人面像。奥古斯丁头戴一顶可怖的、长满了尖刺的黑色荆棘皇冠，身上的衣物……正是尤利西斯第一次和他初见的时候，他穿着的那件设计简单的黑色道袍。然而材质却与凡间之物不可同日而语。无数星晨在黑袍上面流动，与生命之树境界中的不同，此时的星辰已没有了绚丽的色彩，仿佛不断地被深邃的夜空吞噬。

        奥古斯丁松了松皇冠，一头比黑袍、比夜色更加浓丽的黑发倾泻而下。同时，他也在尤利西斯面前，展开了他自己的翅膀，比所有的同类都更加华丽。那是一对如蝙蝠般深黑，却又如巨龙般强力，闪烁着阴冷金属光泽的翅膀，约有两人多高。其中骨骼根根凸起，形成错综复杂而美轮美奂的结构，仿佛教堂华丽的花窗一般。

        奥古斯丁的表情，此时也并无之前玩弄尤利西斯时候的那般轻佻邪恶，反而甚为庄严肃穆。他打了个响指，从空中升腾起一团黑雾，束缚着一本金光闪闪的书。稀奇的是此书仿佛有生命一般，拼命挣扎着似乎要挣脱束缚。奥古斯丁不知念叨了什么，从圆环的最中心出，破土而出了一个似祭坛似雕塑的物体。这个物体由一整块澄澈得仿佛不含一丝杂质的水晶雕成，外缘的形状分明是个褶皱层层叠叠的……女穴，中间镂空，悬浮着一个圆溜溜的眼珠状球体，然而这个球体的瞳孔，分明就是……男性阳具顶端的那道凹槽。这个眼珠子，还向着四面八方不停地转来转去。

        奥古斯丁对着尤利西斯，露出了一个云淡风轻的微笑，一如他们在破败的小教堂初见的那日：“这就是圣城的祭坛了。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用你虔诚的信仰，唤醒你体内的四颗宝石，唤醒光明之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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