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杯传奇

        见众人心意已决，伊什塔尔那张饱经沧桑却典雅端庄的脸上，第一次绽放了一个妖气横生的魅惑笑容：“这样不是很好吗。主上吩咐我对您进行的第六重调教——意之调教的一环，就是要让您把自己，心甘情愿地送到他的眼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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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底那一道巍峨的大门之上，雕刻着利维坦、生命之树、古神的女儿等种种久远混沌生物，以及光明之神与深渊之主那场导致诸神与大天使们纷纷陨落的亘古之战。那道门，轰隆隆地打开一道缝，果然是认可了作为帝王的苏丹拉希德。然而那道门的后面，却没有任何雕梁画栋、繁华富饶，只有如同围绕着久远的古坟一般消散不去的浓雾。跟着希帕蒂亚的身影穿越迷雾，众人来到一个河岸边，那里空无一物，只有一个枯瘦佝偻的身影，静静地坐在岸旁，仿佛永远凝望着那汹涌翻腾的黑水。

        黑影转过头来，脸上竟然只剩下如木乃伊般干枯的腐肉，尤其是两个眼眶空空如也如同黑窟窿。希帕蒂亚将两枚金币抛给这个怪物，后者将金币塞进眼眶充当眼珠后，仿佛立刻找到了前进的方向，枯枝一般的指爪一抬，一艘破败的小船就从这不祥的水里浮起。

        在航行的过程中，漆黑的水面上翻腾起一个个白花花的人体，越来越多。这些不知是人是鬼的生物，还保持着生前的样子，有些还披金戴银、衣饰华丽，可另一些则潦倒狼狈得连现世的乞丐还不如。它们如同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虽然大部分时间被汹涌的浪头冲得如洪水中的一片树叶，甚至不能上浮，但只要一碰到另外的生物，就用唯一可动的嘴啃咬起对方的血肉来。

        “这条河，就是传说中人人都向往的——永恒之海。在这里面翻滚的不得脱身的灵魂，可都是千万年来，生前费尽心机寻找圣城和祭坛的帝王将相、人上人呢，可死后呢，还不是一样的，在永恒之海中永不得超生的结局。”希帕蒂亚一边介绍，一边扇动着她那两副洁白的羽翼，形成的强劲风力，足以让试图攀爬上船的灵魂再次跌落河中。

        永恒之海么……尤利西斯的心头五味杂陈。正如那首预言诗里所说的，“七星连珠，七海沸腾”，“七星”，应该指的是月之魔鬼贝尔菲戈尔、金星魔鬼莉莉丝、木星魔鬼摩洛克、土星魔兽贝黑摩斯、水星魔鬼别西卜、火星魔鬼伊什塔尔，以及……那个明明已经……折磨了自己不知道多少次的，自己却仍然不清楚其来历的“他”。根据其他所有魔鬼谈起他的时候，那副战战兢兢的样子，他必定是个高高在上的角色。

        这“七海”，无疑就是作为神圣帝国末代皇帝葬身于此地下墓穴的“叹息之海”，镇压着混沌生物人鱼们的“眼泪之海”，作为神圣帝国僵尸士兵出征起点的“征服之海”，由潜伏于海底深渊的混沌生物利维坦制造出来的“噩梦之海”，曾作为世界本源产生出万千生物，也是生命之树扎根之所的“混沌之海”，驻守着罗斯护国神龙的“冰火之海”——直到现在，他终于来到了旅途的终点，圣城中心祭坛的所在，也是造成了千万前来此地战乱不休的根源——“永恒之海”。

        此时，苏丹拉希德也已经是强弩之末。他眼神涣散，不知遥望何方，并发出最后的喃喃自语：“原来……这才是……永恒……”一代帝王，就此殒命于暗无天日的寂寥地底。

        “是啊，功名利禄，千秋家国，都是过眼云烟，不过如此。只有痛苦与死亡，才是永恒。”希帕蒂亚话音刚落，就伸出长袍之下一只洁白的玉足，将苏丹的尸体也踢落河中。等到苏丹再次浮起的时候，也变成了一只同样无知无觉，只知与其他魂灵互相撕咬的死物。

        上了岸之后，一行人又来到了一座废弃的神庙之前，这里到处散落着残缺不全的巨大石像人头，每一个都堪比人世间的一整栋建筑，表情狰狞扭曲。希帕蒂亚带领着他们，走下一条长长的，长不见底的石阶。这个石阶非同于人世间任何一条通道，迂回婉转，空间在此似乎也发生了扭曲，走到后来，尤利西斯也分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在下降，还是在攀登。时间在此似乎也没有了意义，走到最后，只剩下他和抱着小女孩的克里斯蒂安几近精疲力竭的喘息声。

        走路的时候，看到儿子好几次放在小女孩脖颈上的手，尤利西斯赶紧出手阻止，眼神严厉地看着儿子。其实，当初在苏丹后宫里，过着那段相对平静日子的时候，父子俩也曾谈到，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要不要把小女孩杀死，以绝后患。因为，她毕竟是传说中能诞生“神中之神”的光明圣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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