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少龙见昌平君不住色变,心知不妙。
昌平君虽是饶有智谋之士,但碍于经验,仍非是吕不韦、王绾等人的对手,到达辩论的某一阶段,便难以为继。这次吕不韦的新财政预算案,实在是个夺权的周详计划,使吕不韦有更大的自由度去征收赋税,添加新税项及扩展军队。一旦小盘和朱姬批下来,吕不韦将可为所欲为,利己损人,像桓齮这类将领,则更要看他脸色做人。小盘或可管得到咸阳的三大军系,但咸阳外的军队,则变相地由吕不韦控制,所以在此事上是非争不可。
昌平君发一阵呆,忽地哈哈笑道:“有请李斯大人把研究所得,奏禀储君。”竟把李斯摆上台来。
项少龙和小盘登时放下心事,知此乃没有计策的最佳计策。本来以李斯的长史身份,只等若小盘的秘书长,负责为小盘处理书,但昌平君既点名由他出来表达意见,旁人很难反对。王龁、王陵等属武将,带兵点将,自是出色当行,但说到政治经济,远非吕不韦、王绾等的对手,像项少龙般帮不上忙。只有李斯这名垂千古的名臣,是最适合的人选。
李斯心暗喜,欣然走出来,到了殿心,代替昌平君后,先依足礼数,然后油然奏禀道:“统一天下,乃我大秦国策,此事当无人心怀异议。惟施政有若怒海操舟,稍一不慎,重则舟覆人亡,轻亦民变祸连,故绝不可操之过急,其要在体察民情,因情施政。”
蔡泽显然一点看不起李斯,带点不屑口吻道:“老臣等在仲父指示下,遍察我大秦各郡,因地制宜,厘定赋税,绝不会轻忽从事,长史大人实在过虑。”
吕不韦捋须笑道:“长史大人若有机会亲体政情,方能明白本仲父这次呈上储君的建议书,确为穷无数人力物力而得来千锤百炼的成果,我大秦之兴,尽在其矣。请储君太后赐准,好立即推行。”
众臣纷纷附和,昌平君等则眉头大皱。只有项少龙心笃定,知道李斯必有反击妙法。
果然李斯从容笑道:“所谓体察民情,必须有实据,始能令人信服。若照仲父提议,诸郡之,以巴、蜀两郡增税最苛,此便是万万不行。”
吕不韦想不到李斯竟敢公然顶撞他这个旧老板,色变不悦道:“富者增之,贫者减之,此乃赋税之金科玉律,巴蜀乃天府之地,我大秦资其富,用兼天下。长史何有此言?”
李斯丝毫没有被他的疾言厉色吓倒,好整以暇地昂然辩道:“巴蜀不但是我大秦根本,还是战略重地,其地兵甲,若由岷江顺流而下,五天可达楚郢,乃统一西南和伐楚的必争之地,为可巩固巴蜀,必须因情施政,改采优宠之策。但微臣却在仲父的建议书看不到此点。”稍歇后更胸有成竹般道:“要知巴蜀虽资源丰富,却是地广人稀,民智较低,很多地方还是处于刀耕火种的原始阶段,若骤增其赋,恐怕一旦超过其负担能力,反因加得减。其次巴蜀土著种族众多,强悍善战,若激起民变,纵能平定,必大伤元气,加深仇隙。故不若减轻赋租,使人心归向,始是上策。微臣之议,立足点在于巴蜀的战略性更胜于其经济上的考虑,请储君、太后和仲父明察。”
小盘龙目立时亮起来,奋然道:“李卿所言有理,先还富于民,然后再取富于民,始是正略。争天下岂在乎一年两年之短长,何况左相言及郑国渠耗费一事,绝非牛一毛,若抽空巴、蜀两地资源,会激起民变,那寡人就愧对先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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