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存早就把他的样忘得干干净净,只记得江平光和罗淑刚离婚的那段日,母亲抱着自己以泪洗面,说,“阿存,妈妈只有你了”,江存回以茫然的拥抱。
他永远不知道母亲对于这个男人爱得有多深,也永远不知道母亲在他小学五年级那年投河自尽这些都藏在了外公的烟斗,外公一个字也没和江存说,只把那些感慨和无奈变成了叹息,随着烟灰们消亡。
外婆告诉他,爸爸和别人结婚了,妈妈也和别人结婚了,从此以后江存就是男汉了,要学会保护自己。
后来外公外婆都走了,那些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故事也就再也没机会说了。
而江平光娶了那个小三之后才发现自己被骗了,被拉进了传销团伙,黄赌毒一样没落下,窝点被端之后就进了局,如今已沧桑得全然看不出当年意气风发的样,反而像废品摊佝偻着背的老头。
谁知道他今年也不过五十岁呢,谁知道他曾经还温柔地给江存吹口琴,带他去逛庙会,接送他上学放学呢
大家都忘了,连江平光自己都忘了,再也没人记得这些事情了。
从监狱出来以后他游荡了好几天,抢过地摊上的塑料项链,偷过烧烤架上的豆皮苕粉,被人打得头昏脑涨之后才突然想起哦,我好像还有个儿
他费尽心思才打听到儿在哪儿读书,手机号码是什么,心里还挺得意堂堂朝临市几千万人,老照样给你找出来
他先是打去电话,不接,又把自己洗洗干净打扮得人模狗样,跟人贩似的在江存画室周围蹲点,着实把江存吓了一跳。
一个陌生男人突然冲过来拽着他的衣服,声称自己是那个在他生命缺席了十几年的人,江存一下愣了,新买的颜料还没来得及拆封就直接甩在了江平光身上,逃走了。
江存没听江平光说了什么,只是无名地觉得心寒,有的人像一只臭蛆一样躲藏在地底多年,现在从腐水抬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找儿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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