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不了那一天午后,直到黄昏,暴雨把景物洗刷得好美、好雅、好宜人。东开依然雨雾迷蒙,西天已是斜阳朗照,一道彩虹自山巅而降,横天孤卧,引人浮想联翩。她被这“西边日出东边雨”的美景吸引了出来,坐在教室门口的水泥石阶上,忘情地望着。我呢,就坐在离她二百米处的大礼堂门廊下,把痴情蜜意的目光频频送给她。谁知是被她发觉了,还是她没兴致看天了,反正她起身离去,进了教室。这使我很惆怅。
要分手了,天下着蒙蒙细雨。她是班上的学习委员,最后一次履行职责,将买辅导资料剩下的钱退还,每人五分。我没接住,五分硬币掉在地上,滚得很远。我要自己去捡,谁知她歉然一笑,就走过去,拾起硬币放到我的手心上。看着她小巧玲珑的手,我真想握住她,谁知我连“谢谢”也没道出口,就转过身去。我心里有“鬼”,所以最怕在众目睽睽地场所让人看出破绽。她撑着花伞,消失在淡淡的雨雾,我悄悄地尾随在她身后,直走到校园门口。
一晃三年过去了。
在西北大学操场,在外地上大学来这里实习的我,听到了有关她的消息:她又补习了两年,才考到省财经学校。于是我揣着忐忑的心,给她发去了一封试探性的信。在信,我撒了个弥天大谎,说是在财校门口,遇见了一个女孩,模样很像她。信发出去后一周,我就收到了她的信,热情洋溢。学时的羞涩消失了。
往后,我和她的信,一来一往,隔不到半月就是一封。我自认为在重温友情,然而我的梦我知道,自那第一封信有了回音后,我就编织起了一个似很遥远、似很近临的爱之童话,我是牵牛,她是织女。
半年后,我和她见面了。我仿佛从梦醒来,好不惊喜。她没有变,依然很俊,衣着洋气了些,但还保留着朴实。坐在她的床上,我把望着她的同学都离开宿舍,只留下我和她。我的性格彻底改变了,以前的拘谨无影无踪。她的羞涩却还在,只是多了笑意。于是,我纵着性,海阔天空,信口开河,直说到她的同学上晚自习回来。我真想找个地方住下来,第二天再“吹”;当然,她陪我登上大雁塔,逛植物园也行。可是,等到她挽留我时,我却违心地执意离开了。她把我送尽好长的翠花路。
我们俩同时毕业了。我分回了省城,报到时,她还没有离校。天正热,她的宿舍像个火炉,加上我的心已有了明显的异样,就更渴望清凉的风。她取出了一把扇,说是送给我留下纪念,扇上就有她早已写好的名字。我一时把屋不准,这是出于友情呢,还是出于爱?她不说明白,也许是因为她自己本来就说不明白。
整个夏秋我的心都灼热的,有事没事,我总爱去她单位。有几日不见,我就有咱失落感,直到见到她,心里才稍为平静些。我们机关拉了一卡车西瓜,我就买了好几十斤,迫不及待地给她送去。去得勤了,难免招来一些有心人的目光,我就不能不扪心自问:这是友情呢?还是爱?
我说这是友情,我的同学就反驳我:“你的同学朋友很多,独独去她那儿,为什么?”他说我这是爱,我就反驳他:“我和她没拉过手,没说过一句亲热的话。”
我明知我自己已经很困惑。说是友情吧,和她相处,我的动机和心思已出了格。我频频约见她,却只是为了向她显示我的为人、才能和魅力。每当和她坐在一起,我的目光竟然不敢光顾她的裙和胸脯,因为友情不允许我胡思乱想。然而愈是这样,我的心思愈是走得更远,我不仅想吻她、拥抱她,还想占有她的一切。
我冲动过,没想过向她求爱。然而,我害怕想得到又得不到的结局,害怕遭她拒绝后我承受不了。这样一踟蹰,冬天就来了。我好不容易向她吞吞吐吐道出了自己的爱,她谈谈地一笑就算接受了吧,可紧接着的一句话却使我睡了三天:“我们只是做好朋友吧。”
这意味着,她要我把爱变成友情。我也想这样,并试图这样去做,可我发觉这是徒劳的,我仅仅只能在口头上做到把爱变成友情。事实上,我对她的爱更强烈了。想得到她的欲望更迫切了。我几乎每天在梦里都和她相会,一遍又一遍地向她表白:“我爱你”。
你可以把这叫做单相思或单相恋。但我自己却无法否认我爱她的事实,无法划清友情与爱情的界线。特别是在我和另外一个姑娘相爱后,我更没有理由否认那就是爱。除了我现在的爱可以拥抱、接吻,把爱不断表述在言语之外,就我在的心理、愿望、动机而言,从前和现在,对她和对她,都如同出一辙。
就我个人的体验而言,我也不认为男女之间有友情与爱之分。在我看来,爱是博大而无所不在的,只是由于人必须有节有度地活着,所以才只能用行动把对一个异性的爱公开和表白,对其他异性的爱,只好或埋于心底,或扭曲为别的模样或姿态。
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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