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雪心挂梁萧,无暇多问,又叫道:“公羊先生……”话未说完,也未见黑衣人动弹,却已下了虎背,一把扣住她的肩头,阿雪肩骨欲裂,痛叫出声。只听那人声如闷雷,冷冷地道:“公羊羽何在?”阿雪不善作伪,忍痛叫道:“他就在前面,你看不到吗?”黑衣人掉头一看,只见一个雪人,怔了一怔,八字眉向下一耸,嘿然道:“老穷酸,你弄什么玄虚?”公羊羽木然不答。黑衣人袖袍倏振,那头黑虎后肢踞地,仰天怒啸,啸声远远传出,一时山鸣谷应,万兽臣服。
条五宝听到啸声,齐齐后退,高叫道:“萧大爷!萧大爷!”弃了梁萧,一跃而上,望萧千绝拜倒。萧千绝也不瞧五人一眼,冷笑道:“五个打一个,好痛快么?”条五宝听得心头发寒,胡老一颤声道:“难道、道、道他、他、他、是萧大爷的后、后、后、后辈?”
萧千绝冷然道:“放屁!哼,但你五人乃是成名人物,联手对付一个无名小卒,成何体统?”条五宝听说梁萧不是他的后辈,心头一松,胡老一忙道:“这贼养的坯会萧大爷的武功,定是偷学来的……”话未说完,萧千绝忽地抓住他的后领,闪电般一掷,胡老一去若陨星,一头扎进雪里,脑袋穿透二尺积雪,撞着石块,嗷嗷惨叫。其他四宝不知犯了什么事,浑身穀触,磕头犹如捣蒜,只听萧千绝厉声道:“都给我滚吧。”条五宝应声而动,好似五个圆葫芦儿,骨碌碌着地滚了起来。阿雪忍不住笑出声来。
萧千绝怒哼一声,手底运劲,阿雪痛得抿嘴蹙眉,再也笑不出来。却听萧千绝喝道:“谁让你们这般滚了?”条五宝一呆,躺在地上,齐声问道:“那该怎么滚?”萧千绝没好气道:“从哪里来,回哪里去!”条五宝这才恍然大悟,拔腿便走,顷刻间便不见踪影。
梁萧见阿雪面色痛苦,忍不住道:“萧千绝,你欺负小女孩儿,脸皮都被狗吃了吗?”萧千绝眼内精光一闪,嘿然道:“好,给你。”说着将阿雪举过头顶,呼地掷出。阿雪只觉耳边风声呼啸,眼前景物一闪而逝,一时身不由主,失声尖叫道:“阿雪死啦!”梁萧心知萧千绝要掂量自己的本事,便将铁锏一插,双手托出,但觉阿雪方一入怀,如山力道急涌而来,不由噌噌噌连退三步,蓦地大喝一声,马步陡沉,堪堪稳住,正欲收势,忽觉胸口一闷,跌坐在地,心一时骇然。萧千绝冷笑道:“小就这点儿能耐么,哼,也给老夫滚远些。”梁萧一咬牙,眼透出决绝之色,放下阿雪,沉声道:“阿雪,你回观里去,无论发生何事,也不许出来。要么从今往后,我都不理你。”阿雪从未见他这般疾言厉色,心儿乱跳,点一点头,走回观内,依门观望。
梁萧提起铁锏,朗声道:“萧千绝,我妈在哪里?”萧千绝此来寻的是公羊羽的麻烦,闻言眉头一皱,不耐道:“老夫叫你滚蛋。”梁萧情知今日一战凶险绝伦,伸手入怀取出阴阳球,噙在口里。想到父亲死状,蓦觉热血上涌,手铁锏挥坤上震下,化作“复剑道”,这路剑招守多攻少,但守得严密,攻得犀利,当日他曾以此招打落公羊羽的梅花,实乃他当前能够使出的最强武功。
萧千绝瞧得这招,双眉一挑,微有讶色。呼吸间,那铁锏若长电掠空而来。萧千绝冷笑一声,右手探出袖外,只一晃,铁锏前端多了五根瘦棱棱的指头,“嗡”的一声,手臂粗的铁锏竟然弯了下来。
梁萧虎口血流如注,被迫撒手,“三才归元掌”发动,绕着萧千绝疾走,忽地双掌一并,捣他背心。萧千绝也不回身,铁锏向后一封,当的一声大响,梁萧双掌拍锏身。这招“三才归元”挟他浑身之力,铁锏受力不住,反向弯转。常言道:“铁反无力”,铁锏正反弯转,顿时拗断。梁萧却被这绝大阻力震退丈余,重重跌下,一口鲜血顿时涌了上来。阿雪大惊失色,但梁萧吩咐过,不敢出观,只遥遥唤道:“哥哥,哥哥。”
萧千绝却不追击,袖手冷笑道:“小孽种,服了么?”梁萧脸色惨白,咕嘟一声,硬生生将鲜血咽了回去,但觉血似有圆珠滚动,钻入肚里。恍然间悟及,自己一不小心,竟将阴阳球也和血吞下去了。但此时性命也不放在心上,一颗珠算得了什么,当即一跳而起。阿雪见他无恙,心欢喜不已,忽见他将身一纵,又向萧千绝扑上,一颗心顿又悬了起来,忖道:“这个黑衣老头的功夫比鬼神还要可怕,哥哥既然打不过,为什么还要打呢?”
萧千绝眼看梁萧拳脚递来,面上煞气一现,厉笑道:“要死还不容易?好,老夫送你一程,见你爹去吧!”左手一抡,似往右抓,半途忽又向左逸出,梁萧躲闪不及,右腕被他一把扣住,用劲一挣,但萧千绝手如钢铁,反而更紧,梁萧又惊又怒:“这是什么鬼功夫,明明往右,落定时却又往左了。”闪念间,萧千绝右掌如电落下,耳边传来阿雪的惊叫声。
谁料萧千绝掌到半途,忽地变了走向,往右拍出,只听波的一声,他侧移一步,来人也退了一步,萧千绝嘿笑道:“老穷酸,到底忍不住了?”公羊羽身上犹自挂着冰雪,不言不语,又是一掌挥出。萧千绝也不硬接,一转身,将梁萧凭空抡起,向公羊羽挥去。公羊羽手腕一翻,变推为抓,闪电般拿住梁萧左腕,袖间青光一闪,夭矫而出,竟是一柄极薄的软剑,凌空弄影,直刺萧千绝胸前诸大要穴。
这一剑极得归藏之妙。萧千绝识得厉害,当下右手挥出,五指伸曲不定,刹那间也不知变了多少种手法,只听铮铮之声不绝,公羊羽这一路神妙剑招尽被他空手化解。
公羊羽心头暗凛:“老怪物的‘天物刃’又精进了?哼,你有精进,穷酸便无精进吗?”正要举剑再刺,忽觉一阵阴寒之气,自梁萧手腕处直逼过来,瞬息间侵入掌心,公羊羽恍然一惊:“糟糕,萧老怪不顾这孩的性命,用他身和我拼斗内力!”心念未绝,萧千绝手掌宛若行云流水,飘然劈来。公羊羽一个翻身,右手挥剑迎敌,左手则浩然正气涌出,透入梁萧体内,与萧千绝的“太阴真炁”相抗,他心知若不如此,梁萧体内生机必被“太阴真炁”蚕食殆荆当年在襄樊道上,梁靖便是了这至阴至毒的真气,气绝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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