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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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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孤云出岫 (4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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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韶华倏忽,便如白水湾的溪水,淌过小梁萧的家门。在夫妇俩的呵护下,梁萧逐渐长大,这孩虽然聪明,但也顽皮已极,追猫逐狗,捉弄鸡鸭。惹得四邻怨声载道,梁靖欲要管教,奈何萧玉翎对儿溺爱有加,他脾性柔顺,拗不过妻,每每叹气作罢。

        瞧得儿越发顽皮,梁靖便想教他读书,寻思这孩倘能知书达理,说不准会收敛一些;但萧玉翎却想的不同,她有蒙古血统,骨里崇尚武力,只想儿武功好,便不会受欺,是以从梁萧四岁起,便教他武功。不想梁萧也有些天分,无论什么招式都上手极快,从不会练第三遍,直让萧玉翎喜上眉梢。

        这娘儿俩都是急性,也不讲什么循序渐进,一个敢教,只想儿练成一流武功;一个能学,只盼母亲欢喜夸赞。不出两三年光景,梁萧便将黑水一派的武功学了个似模似样。萧玉翎心得意,不时在靖面前夸赞。但靖冷眼旁观,却瞧出梁萧空具架势,论到根基,比起自己少年时更加不如,倘若任他这般学下去,到头来也不过练个花拳绣腿,难成大器。梁靖心虽明白,却不忍拂了妻的兴头,再则儿天性顽劣,武功平平,倒也可以少惹是非。当下只是笑笑,任他母胡闹去了。

        果不其然,梁萧武功小有所成,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俱都倒足了大霉。小家伙俨然便是掏鸟蛋的将军、逮兔的元帅、摸鱼儿的状元。村里的小伙伴时常伸着乌青的膀到家里哭诉。其实不独小孩怕他,大人们也被这小顽童弄得犹如惊弓之鸟。靖每天荷锄回家,第一桩事就是向村邻们道歉赔礼,端的伤透脑筋。幸好梁萧年纪幼小,小过不断,大错倒没犯过。

        这般一味贪多求快,饶是萧玉翎身为大宗师的徒弟,教了三年,也觉教无可教,当下怂恿靖传授“三才归元掌”。梁靖生平最恨恃武欺人,对梁萧所为颇是不以为然,闻言当即一口回绝,萧玉翎大是生气,明着暗里和他闹了几回,梁靖被逼不过,情急智生,想出一条计谋。这一日,他将梁萧叫到房,解说“三才归元掌”,但却不说武功,专说掌法蕴含的学问。

        “三才归元掌”化自宫图,精微奥妙,惟有梁靖这等悟性奇高的书呆,才能一宿贯通。白朴武功远胜于他,十多年来也未得门径。梁萧与父亲性相悖,掏鸟摸鱼他最为在行,一讲到之乎者也,便苦透了一张小脸。靖几次教他认字,但梁萧总是望天读书,转头即忘。

        梁靖因被妻逼不过,索性将计就计,明说传授功夫,实则讲的尽是宫图里的高深学问。心暗自盘算,梁萧要么学不成这门武功,要么就得乖乖读书向学,方能明白这些深奥道理。如此一来,或能因势利导,教授他圣人之言、仁义之道,循循诱导,总叫这小脱掉劣习,归化正道。

        梁萧从小练武,少了许多童真乐趣,对学武一事早就厌烦不堪,只是为博母亲一粲,才咬牙苦撑。一听父亲要传功夫,甚是怏怏。无精打采到得房里,梁靖却是有意刁难,连宫图也不摆,张口便说拳理。梁萧自来练武,都是摆拳扎马,从没听过练武还要学这些古怪学问,真是越听越觉糊涂,初时尚且苦忍,不到日,便觉乏味已极,耳朵朝着老爹,眼睛却盯着窗外枝上活蹦乱跳的鸟儿。

        梁靖见状,心大恼:“这小怎么瞧都不像我。到底是不是我儿?”想到这里,又觉转错念头,对不起妻,当下自怨自艾一番,说道:“萧儿啊,你瞧不起这路掌法么?”梁萧挠头道:“爹爹,这掌法也能打人么?”梁靖摇头道:“这掌法后发制人,是自救和救人的功夫,不是打人的功夫。”梁萧笑道:“妈说打架先下手为强,后动手的遭殃!”

        梁靖道:“萧儿,你不知道,世上的武功千万种,不尽是先发制人。‘三才归元掌’纵然后发制人,也不输给先发制人的武功。”他想了想,道,“这样吧,你武功不是学得很好么?我这就站着,不动一个手指头,也能摔你几下。”

        梁萧眨眼直笑。梁靖也笑道:“你不信?好啊,你碰着我一片衣角,就算我输。”梁萧一贯好强,听了这话,笑道:“好……”话没说完就扑上来,想攻老爹个措手不及,哪知一扑落空,梁萧抬眼瞧去,却见梁靖敛襟站在原地,笑眯眯的,就像从未动过,不觉心怪讶。打起精神,伸手去揪他衣襟。

        梁靖见梁萧来势凶猛,身形忽偏,立地转了个圈儿,轻轻巧巧让开这一扑。梁萧一身力气使在空处,收势不住,顿然摔了个野狗抢屎,心好生不服,跳起来又扑。但梁靖将三三步练到随心所欲,四十五步之内,梁萧哪里沾得上他的影。须臾间,又被他借力打力,连摔两跤。梁萧性倔强,越输越要打,摔倒又咬牙爬起,爬起了又摔倒,一直闹到傍晚,萧玉翎瞧得心痛已极,忍不住将儿拉到身边,软语道:“好啦好啦,萧儿,今天就到这里,明日再比过。”梁萧一身瘀青,愣了愣神,猛地钻进卧室。

        不一时,萧玉翎听得房里传来呜咽声,不由发起恼来,骂道:“死呆,你干么这样较真,让他抓住一回,会少了你一块肉吗?”梁靖道:“这孩儿太过好强,不磨磨他的性,日后遇上当真厉害的人物,怎么得了?”玉翎气道:“要磨他的性,也该由我来磨,谁要你多管闲事。”晚饭也不做了,恨恨返回卧房,将门重重摔上。梁靖没奈何,这一夜只得睡在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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