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聚得太多的委屈、压抑得太久的情感,就等着向他倾诉,他终于来了!但他没有走近她,在距离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了,温和地微笑着说:“不要哭,一个大学生了嘛,已经不是小孩了!”
这一句话,反而把谢秋思含在眼眶的泪珠催落,这是班会的唇枪舌剑都没能做到的!她当然“不是小孩了”,一个十八岁的姑娘,她需要的已不是父母的慈Ai,而是更高、更深的情感;这些,似乎同学们都不能理解,也许理解她的只有楚老师!
“楚老师,伊啦那样整我,好像我同依犯了啥格罪,”她泪眼仰望着楚雁cHa0,“依……侬勿会怕格,对喽?”
楚雁cHa0脸上的微笑褪去了,他哪还能笑得起来啊!“这根本谈不到‘怕’还是‘不怕’,”他说,“班上开那样的会,我是不赞成的,因为‘问题’并不成其为问题,我对你和对每个同学都一样,没有什么可‘议论’的!是不是这样?谢秋思同学!”
谢秋思愣住了。难道郑晓京所说的话就这样被证实了?“楚老师对你根本就没这个意思”!她苦苦寻找的、顶着压力追求的就是这样一个结果?楚老师从来都没有歧视过她的家庭出身,还在英语课上多次表扬她,并且对她的课外阅读提出b别人更高的要求,难道这些都和别的同学“一样”?一点儿特别之处也没有吗?楚老师的回答似乎是很肯定的:没有!
羞涩、懊恼烧红了她的面颊,对一个少nV来说,没有什么能bAi情上的碰壁更难堪的了。小小的年纪,她已经两次失误:先是Ai上了不值得Ai的人,后是Ai上了根本不Ai她的人!她是自Ai的,现在应该退却了,退到和别的同学“一样”。但是,后果是什么?她失去的不仅是Ai情,还有人格,她将在同学们面前永远成为被嘲笑的对象,再也抬不起头来!她不能退。父亲常说:“成功往往在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父亲解放前在事业上的成功、解放后对“进步”的追求,都是这种努力的T现。那么,她自己的Ai情道路就封Si了吗?也许楚老师在舆论的压力下不得不说违心的话,不得不把心的那扇门暂时封闭,她为什么不再撞击一下呢?把它撞开!
“楚老师,我知道……”谢秋思不再使用上海方言,为的使自己显得更稳重、更“书生气”也就更*近楚老师的气质,但下面要说的话却又有意和他拉开了距离,“您对学生是一视同仁的,特别是像我这样的出身在‘资产阶级’家庭的人,也没有嫌弃……”
楚雁cHa0的神经不禁被刺了一下,他避开谢秋思探究的目光,向小亭走过去:“‘资产阶级’……‘无产阶级’……标准的‘无产阶级’应该是个什么样呢?”
谢秋思当然不知道老师此时的心清,但她根据自己的理解来猜测:老师显然没有把她入“另册”,而且对于像郑晓京那一套盛气凌人的做法是古就算“无产阶级”也表示怀疑。这就更鼓起了她的信心,跟着他走过去,进一步大胆地提出了一个她苦思已久的问题:“老师,您说,一个人想到Ai情……就是‘资产阶级思想’吗?”
“Ai情?”楚雁cHa0心里一跳,这个nV孩好勇敢,她到底面对面地把这两个字说出来了!一个统来绕去的话题,终于挑到了明处。楚雁cHa0不能回避,但他也只能就她提出的问题本身,按照自己的见解给以解答,“Ai情当然不是资产阶级独有的东西。漫长的奴隶制社会、封建社会就没有Ai情吗?无产阶级就没有Ai情吗?我在英语课上说过;革命者也会有Ai情。恐怕到一万年之后,人类之间已经没有了阶级,也仍然会有Ai情!”
谢秋思脸上泛起了笑容,老师的话无疑给她那被重重绳索捆着而又试图挣扎的思想松了绑。既然Ai情不受“阶级”的限制,她还怕什么?“就是嘛,Ai情是每个人应有的权利,想Ai谁Ai谁,谁也无权g涉!楚老师,您说呢?”她的眼闪耀着青春的光彩,热切地望着她所Ai恋的人。“您说呢”三个字并不是简单的发问,而是要牵动他的心,让他更主动地袒露情怀,一个nV孩总不好先说“我Ai你”。
然而很遗憾,楚雁cHa0自有楚雁cHa0的思路,并不由她牵着走。
“Ai情当然是每个人的权利,但它很神圣,决不可lAn用!lAn施情感,必然葬送了最纯真、最珍贵的Ai情!Ai情对于人,就像生命。古人很崇尚‘士为知己者Si’,但也不能为一时冲动便轻易献身,那样并没有什么价值。‘知己’应该是一种很高的JiNg神境界,而且是双方面的、缺一不可的……”
谢秋思炽热的心冷却了!楚老师虽然一个字也没说到对她的情感,但字字都在告诉她,在他们之间并不存在那种“神圣”的东西。谢秋思俊美的外貌和缠绵的情感都没有牵动他的心!难道他是一个无情的人吗?不,无情怎么会这样谈论Ai情?也许他的心目已经有了更理想、更完美的“知己”?那应该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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