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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气与风吹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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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孤独的晒面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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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营高铁站夜风中的离别,像是一道无声的分水岭。

        当韩宇搭上的计程车消失在高雄繁华的霓虹灯影中,舒涵独自一人搭乘捷运回到了盐埕。深夜的顺兴造面厂异常安静,空气中弥漫着古老木架与乾面粉的淡淡气息,然而过去那份让人安心的熟稔感,此刻却被一种排山倒海而来的孤寂所取代。

        舒涵走上二楼的日光晒面场。

        深夜的高雄港湾微风徐吹,竹编晒面架在月光下排列得整整齐齐,泛着冷冽而寂静的银光。她走到最中央的架子前,轻轻抚摸着上面残留的小麦粉尘,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前几天韩宇在这里卷起袖子、满头大汗帮忙翻架的模样。

        那时他的笑容那麽灿烂,眼神那麽专注,彷佛这座老造面厂就是他寻觅已久的归宿。

        然而,现实的重量终究是残酷的。

        隔天清晨,太阳照常从港口东方升起,将盐埕的巷弄染成一片炽热的金黄。舒涵一早就接到出版商陈总编的紧急电话。

        「舒涵啊,韩国娱乐新闻的报导传回台湾了。」陈总编声音里带着几分焦虑与担忧,「现在好几家媒体跟网路论坛都在讨论这件事。有部分激进的乐迷在网路上质疑,说我们的饮食新书是在利用朴韩宇的名气进行商业炒作。你……你还好吗?」

        舒涵握着电话,眼神看着晒面场上刚铺开的金黄意面,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极其沉稳:

        「总编,我没事。文字与食物是不会骗人的,新书里记载的每一碗面、每一段风土,都是我们一步一脚印踩出来的真实感受。我们不需要澄清,更不需要炒作,如期交稿出版就是最好的回答。」

        挂断电话後,舒涵穿上围裙,重新走进晒面场。

        西南风渐渐变大,毒辣的阳光泼洒在她的脊背上。舒涵没有像平时那样寻求阿忠叔的帮忙,而是选择一个人扛起重达数十斤的竹架,一架一架地将意面翻面、调整角度、测试乾湿度。

        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落,滴在滚烫的木地板上,瞬间化为乌有。

        双臂因为长时间抬举而阵阵酸痛,手掌也被粗糙的竹架磨出了红印,但舒涵却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在这种极度的身体疲惫中,她反而体会到了祖父当年独自一人撑起造面厂时的那种孤独与坚韧。

        「面条要在最毒辣的太阳下曝晒,才能抽乾水分,锁住筋道。」舒涵看着竹架上渐渐变得乾爽、发出清脆碰撞声的意面,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人也是一样。如果连这点风浪都承受不住,又有什麽资格去谈复兴传统、去谈跨越海洋的爱?」

        午餐时间,舒涵独自来到盐埕老店,点了一碗最朴素的盐埕阳春乾面附清汤。

        没有复杂的配料,只有高汤烫熟的白面条、一匙古早味红葱头猪油与两片白肉。舒涵细细品嚐着小麦的纯粹,将那份孤独与酸楚,转化为守护这座造面厂的坚定力量。

        她拿出随身笔记本,在晒面场的阳光下写道:

        「晒面场是孤独的,因为太阳与风从不妥协;但晒面场又是充实的,因为每一条经过烈日淬链的面条,最终都会成为抚慰人心的力量。韩宇,我在盐埕的风里,等待着我们再次重逢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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