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说好，从机柜边上绕出去，绕到柜台，拉开抽屉第二格，摸出一小管药，回来递给她。她自己挤了一点在指头上，抬手往脖子上抹，抹到左边那块，抹到右边那块，抹得指头凉。小周伸手，把她散在脖子上那一缕头发拨开，让她抹得开，抹完他手掌在她脖子上那块皮上按了按，按得药匀了。
她说：你出去，外头还坐着六十个人。
小周把门钩摘下来，开门，外头的热气涌进来，涌得她打了个哆嗦。他先出去，站在走廊里，把走廊的灯给她留着，等她出来才把灯拉了。
夜里三点，大厅里的键盘声密起来，后厅的冷气从三楼往下走，走到二楼走廊，跟大厅的热气撞在一起，撞成一团一团的水汽。苏红回小屋躺下，躺下以前她把手机摸出来，苏兰的消息：账平了，肉我买了，你闺女今儿在我那儿吃的饭。她回：姐，明天我送她。发完她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把被子往身上拉了拉，冷气从窗户那条缝里往里灌，胶带贴的缝鼓了一下，没漏。
凌晨五点，阿蝶来接班，进柜台的时候把包搁在柜台底下，把工牌往胸口正了正，看了一眼本子，翻开新的一页，在第一行写：周年庆后新账，本日进账，欠费零。写完她把笔夹回本子的铁圈上，抬头看了一眼大厅，看了一眼机房口，机房口的凉风往外走，走到走廊中段，跟大厅的热气撞在一起。
六点，天亮了，苏红起来，把卷帘门往上拉，拉到顶，街上的早点摊在对面冒白气。老陈从楼上下来，走到柜台前头，把杯子搁在柜台上：红姐，我眯够了。
苏红说：陈叔，今儿不免费了。
老陈说：我知道，我今儿交钱，我今儿带了两条鱼，鱼抵烟钱，烟钱我交。
苏红从抽屉里摸出硬皮本子，翻开新的一页，那一页上阿蝶写了三行字，字大，齐。她把本子合上，手指头在封面上敲了两下，敲得极轻。
门口那张红纸海报让早上的太阳照着，红纸红得发亮，红纸底下那一行小字她亲手写的：欠费的今夜全清，本人到场签字，签完这一页翻过去。
她把本子锁进抽屉，钥匙挂在脖子上，走出去，站在门口那棵树底下。树是姐夫活着的时候栽的，如今碗口粗，夏天客人抽烟都在树底下。她站在树底下，抬头看二楼的窗，窗上的胶带还贴着一角，窗户外头那台外机的风扇嗡嗡响，响得匀。
这一天是周年庆的第二天，机器凉着，账上空着，店里坐着的人一个没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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