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师傅让苏蔓把追光也加上,钉到老板身上。苏蔓推手柄,光圈罩住老板,四周灯灭。黑暗里老板的声音很清楚,他说继续,往上压。苏蔓的手在推子上停了一下,陈师傅催她,她咬着牙把那一格推到底。
那一格是顶光加腿根的组合光。光圈里老板仰起头,双手垂在身侧不动,黑暗里老关的声音说他也来,苏蔓又推一路,老莫的声音最后响,三盏追光在黑暗里各自罩着三个人,满厅的人看着三团白光,没人出声。
二十分钟跑完,全场灯亮。老板站在光里把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拽出来,前襟湿了一片。老关的灰夹克脱了搭在肩上,老莫两只手撑着膝盖喘。苏蔓站在控台后头,手指头在推子上僵着,她下不来,是陈师傅替她把手柄归了位。
老板走回台侧,跟苏蔓说明晚最后一遍就这么跑,跑完验收。苏蔓说好,声音哑。老板又加一句,说明晚他带个人来,是他信得过的人,让苏蔓别多问。苏蔓说好,还是没多问。
十一点,第三夜的调试收了。陈师傅说明晚只跑一遍,一遍过,一遍以后台子就是你们的。他在验收单上先签了字,把笔递给苏蔓,苏蔓签了自己名字,日期那一栏她写了三遍才写对,前两遍手抖写歪了。
散场的时候阿烈来找苏蔓,说今晚他听见了,问是不是出事了。苏蔓说没出事,调灯。阿烈说调灯调得老板喘。苏蔓说机器的事她说不清,让阿烈别问。阿烈站在原地看了她一会儿,转身回他的旧台子,蹲下去继续给他的打碟机上油。
苏蔓锁办公室的时候过了一趟卫生间,镜子里的人眼睛发红。她洗了把脸,抬头看见镜子上贴的排班表,明天那一栏她写着验收两个字。她用手指把验收两个字抹掉,重新写上调试,写完又觉得不对,把整张排班表撕了。
回家路上她坐在班车上靠着窗,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她想起黑暗里那三团白光,想起自己推到底的那一格,手心又开始出汗。到站她下车,在楼下小卖部买了两瓶冰水,一口气喝掉一瓶,另一瓶带上楼浇在头上。
验收定在第四夜。老板白天打电话来,说验收夜不售票,厅里坐的都是自己人,让苏蔓列名单,列得细一点,谁先进谁后进,一个一个进。苏蔓问进哪儿,老板说进舞池,灯全开,人排队走一圈,她要看看台子到底行不行。
下午五点,名单列完,一共三十七个人。名单最上头是老板、老关、老莫,往下是阿烈、吧台、服务员、卖票的、卡座领班,再往下是会员,会员里小兰和小芝都在。苏蔓把名单贴在控台侧面,用胶带压住四个角。
七点开门,不售票的门叫白门。白门一开,人从前后两个口往里进,进门先在前台登记,登记要验身份证,个个已成年,没成年的进不了这个门。登记完站到舞池边上排成两列。苏蔓站在控台侧面,手里拿着名单,第一个点的是老板。
老板从队列最前头走出来,走到舞池正中站定。苏蔓推一路灯,一盏追光罩住他,全场灯压到三成。老板在光里站着,双手背在身后,仰头看了一眼顶上的灯架,然后按苏蔓的口令往前行三步,往左两步,往右两步,走回原位。
第二个点老关,第三个点老莫。三个人走完,全场灯升到五成,队列里的人开始骚动。苏蔓按名单往下点,点一个应一个,被点到的人从队列里出来,走进舞池,追光跟着人走,人走到哪儿光圈跟到哪儿,跟到位置定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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