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光扫到阿甜的时候停了两秒。阿甜穿一条短裙,光圈罩住她整个人,她眯着眼,腿往中间并了并。陈师傅说别动,再停三秒。那三秒里阿甜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大厅里听得清清楚楚,她的手从身侧抬起来又放下,最后贴在腿侧。
第二遍是频闪。陈师傅说频闪要试人的定力,一开就是三十秒,人得站住。苏蔓说不行,客人受不住这个。老板说受不住就退出,不勉强。频闪一开,整个舞池白成一片,八个人影在白光里忽隐忽现,小芝第一个蹲下去,双手捂住眼睛。
频闪停了,灯回到暖色。小芝蹲在地上没起来,苏蔓过去扶她,她抓着苏蔓的胳膊说不是难受,是灯一亮她腿软。苏蔓把她扶到卡座坐下,倒了一杯温水给她。老板看见了,跟老关嘀咕一句,老关点头,在随身的小本上写了两个字。
第一夜调到十二点收工。陈师傅说今晚只跑了基础场景,明晚试联动,后半夜那一段留给最重的节目。苏蔓在调试记录本上一行行记,记完抬头,大厅里那八个人散了六个,剩下阿甜和小芝还坐在卡座,小芝的脸还是白的。
苏蔓让服务员送她们走后门回家,加班费明天前台领。阿甜不走,问明晚还试不试,灯能不能打细一点。苏蔓说明晚看陈师傅的安排。阿甜说那她明晚还来,不要加班费,让台子上给她记个名。
十二点半,苏蔓回办公室理单据。对讲机响了两回,都是工头老莫,说配电房的开关跳了一回,让明天早点送电。她回了两声知道了,趴在桌上眯了二十分钟,醒来接着写验收的草稿。
第二夜七点进场。陈师傅带的人多了一个,是个瘦高个的年轻人,说是厂里派来的技术员,姓何,负责屏幕那一块。何技术员话少,上台先把屏幕校准,校准完坐在台角不动,看陈师傅推推子。
今晚留的人比昨晚多。阿烈把旧台短接盒接上,先放了一段慢歌试低音,低音一响,天花上新装的吊灯跟着颤。陈师傅皱眉,让阿烈把低频收一格,阿烈不收,说灯是灯,低音是低音,抖是吊架的事,让他去找安装队。两个人在台上各说各的,苏蔓在中间劝,劝完两边都不高兴。
今晚试的是联动。所谓联动,是灯跟着鼓点走,鼓点重一下,灯就压一下。阿烈放曲子,陈师傅推灯,两个人磨了三遍才对上。对上那一下,全场灯同时压到最低,只剩舞池中央一盏追光,光圈里站着的人像被扣在碗里。
今晚站进光圈的是十个人。苏蔓按名单点的人,名单是她自己写的,写的时候她没多想,点了五个会员、三个服务员、两个卖票的。卖票的两个都姓芝,小芝和她姐小兰。小兰比小芝胆子大,站到光圈里还冲台侧挥了挥手。
联动跑顺以后,陈师傅要试追光的定格。定格就是把光圈钉在一个人身上,全场灯全灭,只有那一个人看得见,别人看她。第一个钉的是阿甜。阿甜站在光里,四周黑透,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也听见黑暗里别人的呼吸。
定格跑了四遍,四遍钉的四个人。第二遍是小兰,第三遍是个男会员,第四遍钉的是苏蔓自己。陈师傅说台子要试领班的反应,老板点头,苏蔓还没反应过来,光圈已经罩住她,全场黑了。
黑下来的那一瞬,苏蔓听见满厅的人都在看她。光圈很亮,她看不清圈外,只看得见自己两只手。她按陈师傅喊的做,抬左手,抬右手,转身,走三步。走到第三步,她脚下一绊,差点跪下去,是黑暗里有人伸手托了她一把,她不知道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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